黑蛇妖走远后，厂门口的灵雾还没散，保温箱上那股腥甜味也没压下去。陈匡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抬眼扫过会议室。桌子是拼的，椅子是捡的，三个人坐一圈，谁都不像在开会，倒像在等谁先犯事。
“本月回款，谁碰了？”他问得很平，手指却敲了敲手机屏。
涂山瑶正低头扒拉算盘珠子，闻言动作一顿，耳尖先红了半秒，又很快压下去。她今天穿了件浅灰针织衫，腿边放着两袋奶茶，脚尖还悄悄往桌下缩，像怕被人看见鞋底沾了灰。林小梦飘在半空，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从陈匡脸上滑到财务表，再滑回去。玄老最实在，直接把厚厚一叠图纸摊开，像没听见。
系统提示音啪地炸了一下。
【灵能监控预警：检测到资金异常流动】
【对象：涂山瑶】
【去向：静安区某公寓首付款】
【备注：金额不大，但很会挑时候】
【建议：现在就问】
陈匡眼皮跳了下，抬头看向涂山瑶。
涂山瑶把算盘一收，先开口，语气还挺稳：“看我干嘛？我就转了点。”
“点？”陈匡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亮着，“二十八万七千六百。你管这叫点？”
林小梦“啧”了一声，笔尖敲了敲桌面：“这个数，够买半间厕所了吧。”
涂山瑶脸上那点镇定终于裂了条缝。她伸手去够奶茶，吸管都戳偏了，吸了一口空气，才硬着脖子说：“静安那边，房东今天催签。再不交首付，那个带阳台的就没了。阳台！你懂不懂。能晒狐毛。”
“我不懂。”陈匡冷笑，“我只懂货款。”
“货款不是还在吗？”涂山瑶抬眼，声音低了点，“我就先挪了小头，明天订单回款一到，我补上。账面我都做平了，连税点都——”
“你还想夸自己？”
话没说完，系统又响。
【警告：财务总监试图用“未来回款”覆盖当前挪用】
【判定：高危社死行为】
【任务发布：三十秒内找回货款，否则触发全员灵能工资冻结】
“操。”陈匡骂了一句，直接站起来。
涂山瑶也站了起来，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她不看他，偏过脸，嘴唇抿得很紧。那两袋奶茶被她挤得沙沙响，像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林小梦飘过来，低声道：“你先别炸她，钱说不定能追回来。”
“追回来？”陈匡盯着涂山瑶，“你拿什么追回来，拿狐狸尾巴去抵押？”
涂山瑶猛地抬头，眼尾一下子红了，却还是嘴硬：“尾巴不抵。最多借你摸两下，算工伤补偿。”
玄老终于抬了下头，慢吞吞说：“首付，合法么？”
“合法个屁。”陈匡翻开合同夹，啪地抽出一页，“公司资金，未经批准不得外借。你这叫挪用，不叫投资。别跟我扯什么阳台，阳台能给你发工资？”
涂山瑶被他顶得呼吸都乱了，耳朵尖抖了两下，忽然伸手去抢那页合同。陈匡手更快，往后一撤，顺势把手机举高。她扑了个空，腰一弯，差点撞上桌角。林小梦伸手一扶，指尖从她肩头穿过去，没扶实，反倒把一张报表吹落到地上。
就在这一下，陈匡手机又震了。
【灵能监控补充：资金已通过“狐族理财通道”转入第三方账户】
【追踪到尾号：4479】
【提示：收款方姓名——“房产中介·周大诚”】
【备注：对方已秒转保证金，手法熟练，疑似老油条】
陈匡盯着那行字，眼神一下子冷了。他没先骂涂山瑶，反倒把手机扣回桌上：“中介是谁介绍的？”
涂山瑶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群里。”
“哪个群？”
“沪城灵子买房互助群。”
“你还加这种群？”林小梦都听乐了，“你不是说人间房价是资本骗局吗？”
“是资本骗局，可阳台是真的。”涂山瑶说完，自己也觉得站不住，声音一下低下去，“他发了张图，说今天最后一套，定金交了就能锁。我就……我就先转了。”
陈匡盯了她两秒，没再追着骂。他拿起外套往肩上一甩：“走，去静安分局。”
涂山瑶一愣：“现在？”
“现在。”陈匡把合同塞进兜里，扫了眼她，“你最好祈祷那中介还没把钱洗出城。不然我先拿《灵界合同法》去找他，再顺手把你绩效扣成负数。”
涂山瑶咬了下嘴角，终于跟上来，临出门前还不忘把那两袋奶茶拎走一袋，像怕这事亏得不够彻底。林小梦飘在后面，顺手把掉地上的报表捡起来，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这张卡流水，怎么还有一笔凌晨两点的转出？”
陈匡脚步顿了下，回头看她。
“金额不大。”林小梦把报表递过去，指尖停在那串数字上，“但备注写的是，‘装修备用’。”
涂山瑶脸色白了一瞬，尾巴尖从裙摆后头轻轻扫出来，又飞快缩回去。她没吭声，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系统提示音最后响了一次，轻得像刀背刮过玻璃。
【监控升级：静安公寓首付，或只是第一笔】
【建议：查账，别查晚了】
陈匡把报表折起，塞进掌心，转身就往外走。门口的灵雾被夜风一吹，卷进来一线冷白。涂山瑶跟在后面，拎着奶茶，像拎着一条自己亲手点着的火。她走得很快，还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又没压榨鬼，扣我这么狠干嘛。”
林小梦在旁边接得飞快：“你压的是老板命根子。”
陈匡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前面停着的破面包车。
“上车。”他说，“今晚把这笔钱，连人带账，一起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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