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刚滚出厂门，夜里那块破掉的灯箱就“啪”地亮了半截，白光一闪一闪，像在抽风。厂区后门外的灵界摆摊一条街已经挤满了鬼，纸钱味、香灰味、夜宵味混在一块，乱得很。三百台阴司摆渡车一字排开，黑漆车身擦得发亮，车头挂着小小的引魂牌，像一排等着验收的出租车。
林小梦踩着高跟鞋从储物间那边飘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单子，边翻边皱鼻子：“别磨叽，阴司那边催了三回，差评要是掉下来，我这个月绩效就别想要了。”
“你死了还要绩效？”陈匡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拿着验车表，眼皮都没抬，“你们鬼界比人间还卷。”
“少废话，先验车。”她把单子往他怀里一拍，纸角差点戳到脸。
玄老站在最前头，玄武壳顶着一盏工地灯，像块老乌龟壳被硬改成了检测台。他拿着扳手，蹲下去敲了敲第一台车底盘，咚咚两声，闷得很。“刹车没虚，灵纹也稳。能上路。”
涂山瑶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嘴里还叼着半块灵草糖，抬手把报表一抹，整片数据像水一样铺开。“成本没超，油耗比上批低了12%。再拖一天，财务部就该吃土了。”
陈匡点头，拍了拍第一台车门：“开门，试乘。”
车门“嗤”地滑开，一股阴风先钻出来。车里坐着个抱着骨灰盒的老鬼，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眶却亮得很。他上下打量一圈，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咧嘴：“这车比我生前坐的网约车强，座位不硌魂。”
后头几个鬼立马伸长脖子，争着往里挤。一个穿工服的年轻鬼抢到窗口，脸上还挂着一道车祸留下的裂纹，低头摸着车载小屏幕，声音都抬高了：“哎，这玩意儿真能连阴司导航？”
“能，别乱点。”陈匡伸手把屏幕按亮，“一会儿自动播报，你们要是非要手动改路线，超时算自己责任。”
那年轻鬼愣了下，随即哈哈笑起来：“懂，懂，跟人间打车一个味儿。”
一群鬼挨个上车试。车里暖气一开，座椅自动调节，阴冷劲儿少了一半。林小梦趁机钻进驾驶位，把仪表盘摸得啪啪响，嘴里不忘补刀：“客户体验比你上回拿拖拉机改的样机强多了。”
“那次是试错。”陈匡斜她一眼，“你少提我黑历史。”
话刚落，第一批试乘的鬼已经在车里开始给同伴安利。一个老太太样的鬼坐在后排，手里还提着一串纸元宝，抬手拍了拍前面座椅靠背：“稳，真稳，比飘过去省劲。我生前打车都没这舒服。”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男鬼盯着车窗上的提示灯，啧了一声：“还有充电口？你们这厂挺会整活。”
“少夸。”陈匡接过验收单，嘴角压着一点，“夸多了我怕你们回去加价。”
阴司那边派来的验收使已经站在路口了，一身灰袍，手里拎着铁算盘，脸白得像抹了粉。他原本绷着脸，逐台车摸过去，越摸眉头越松。等第三十台车的灵能刹车测试过了，他手指在算盘上停了半天，突然抬头：“全数合格。乘客反馈呢？”
林小梦把一沓回访条甩过去，抖得纸页哗啦响。“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嫌座椅太软的有七个，嫌车太快的三个，嫌你们阴司大厅太冷的十二个。”
验收使：“……”
陈匡顺手抽过一张回执，扫了一眼，眉头挑了下。上面用毛笔写得歪歪扭扭：车上有暖气，司机不废话，准点。另附一行：比转轮台队伍少排两刻钟，建议长期合作。
“行。”陈匡把纸折好，塞回口袋，“签字。”
验收使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把印章掏出来，咚地盖下去。红印一落，厂区地下那股灵脉像被人拧开了阀门，猛地往上窜了一截。井盖边缘冒出细细白光，连后门那片破墙上的苔都绿得精神了些。
系统提示音跟着炸开。
【叮！阴司摆渡车300台按时交付】
【乘客满意度超标，触发全员灵能buff】
【陈匡：契约威慑力+20%】
【涂山瑶：财务幻术精度+15%】
【玄老：研发防护强度+18%】
【林小梦：入梦谈单范围+1层】
【工厂灵脉浓度提升，当前为“旺铺级”】
【检测到异常报错：某鬼乘客好评理由“车里像回家”，来源待查】
陈匡听完最后一条，眼皮跳了一下，抬头看那张回执，纸角上残着一点淡淡的黑指印，像谁故意抹上去的。林小梦也看见了，手指在那处轻轻一划，没说话，只把回访条收进了袖口。
验收使盖完章，脸色终于缓下来，冲陈匡点点头：“明晚之前，尾款会到。”
“慢走。”陈匡抬手，语气淡得很，“别忘了给我们填五星。”
阴司使者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那批摆渡车。最末尾那台车窗里，几个刚下车的鬼正围着一只空座位发呆，像是还舍不得离开。那使者喉结动了动，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批车，真有点像活的。”
陈匡没接话，只把验收单拍到玄老胸口：“收工，研发区关灯。涂山瑶，盯着账。林小梦，把回访里那条‘像回家’查清楚。今晚谁也别偷懒。”
涂山瑶把灵草糖嚼得咔嚓响，白了他一眼：“知道了，老板。扣绩效前先把尾款算进来。”
玄老已经蹲回去拆工具，闷声闷气补了一句：“车没问题。问题在人。”
林小梦捏着那张黑指印的纸，站在灯下没动。厂区深处，刚升起来的灵脉白光照过来，映得她指尖那点墨黑更明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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