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阵咂舌声没再响，厂区铁门外却先传来一串哐当哐当的动静，像老爷车拖着骨头碾过地面。陈匡刚给灵核套上半截防护壳，系统就跟嗅到味儿似的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迎接阴司验收车。】
【要求：让使者在不下车的情况下完成初检。】
【奖励：阴司合作意向书一份。】
【失败：对方掉头，灵脉评级降级。】
“你是真会挑时间。”陈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就看见后门那条旧路上，灰白雾气里慢慢拐进来一辆摆渡车。车漆掉得差不多了，车身贴着褪色的阴司标识，车窗黑得像糊了层炭。前头吊着的车牌歪在一边，边角还挂着几缕纸灰。
涂山瑶从财务室门口探出头，鼻尖抽了抽，立刻缩了回去：“阴气挺冲，像泡过三天的凉茶。”
“少废话，去把接待表拿来。”陈匡一边说，一边把厂区临时拉起的红绳往旁边挪了半寸，“玄老，验收路线清一下，别让他看见你那堆报废齿轮。林小梦，醒着没？”
储物间门板咚地响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敲玻璃。下一秒，门缝里钻出半张脸。林小梦顶着乱掉的职业装领口，眼底发青，手里还攥着半截红笔：“醒着。刚给一个阴差做完梦，梦里他被老板逼着加班，哭着签了三年续约。”
“很好。”陈匡点头，“等会儿这位也交给你。”
摆渡车停稳，车门没开，只落下一块黑木踏板。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使者坐在里面，脸白得像糊墙，手里捏着一本厚册子，封皮上写着“阴司业务验收细则”。他没下车，只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厂门口那块刚补好的招牌上，眉头拧得很紧。
“匡盛？”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设备呢？”
“在。”陈匡抬手指向院里，“但按你们流程，先验车，再验路，再验人。别急着翻本子，路都没走，你看个锤子。”
使者眼皮跳了跳，低头翻册子。陈匡没给他继续找茬的空，直接冲林小梦抬了下巴。林小梦脚尖一转，人已经贴到摆渡车旁边，手指在车窗上轻轻一敲。
“师傅，借你座位试一下。”她笑得很职业，笑完就把手伸进车门缝里，指尖按在使者手背上。
使者本能地要缩，车厢里忽然一暗。
他眼前那点灰光猛地拉长，下一秒整个人像被拽进了另一处空间。摆渡车还停在原地，但他坐着的位置变成了夜里十点的高架桥，车窗外全是堵成一团的尾灯，喇叭声一阵压一阵。前排司机戴着耳机，嘴里嘀咕：“阴司报销没批下来，今天这趟得自己垫。”
使者手一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验收册不见了，换成了一叠催款单。纸上红章盖得满满当当，最上面一行字刺眼得很：灵能车票欠费，逾期转入个人征信。
“这是什么……”他喉咙发紧，刚想站起，车门外又有人敲窗。
林小梦的脸贴在玻璃上，语气平平：“试坐体验。请给分。”
使者脑子还没转过来，车厢里又开始颠。高架桥堵得死死的，司机叹了口气，把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挂着“阴司临时停车场”的牌子，下面却蹲着一排面无表情的鬼，手里都举着编号牌，像在等裁员。
“车况差。”使者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画面一转，他又坐在另一节车厢里。座椅软得出奇，像陷进了云里，头顶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不是冷气，是一股淡淡的小龙虾味。旁边有个胖乎乎的阴差边嗑瓜子边说：“这趟路线稳，绩效高，连老板都爱坐。”
使者嘴角刚松一点，林小梦已经把一份表塞到他眼前。
“舒适度、稳定性、转场效率，填。”
使者低头一看，表格标题写着《试乘体验问卷》，底下还细分了“晕不晕”“想不想吐”“会不会想转岗”。他握笔的手僵了半天，硬是没写下一个字。
车外忽然传来“哐”的一声，像有人踹了车胎。使者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原地，摆渡车根本没动，只是车门外站着一圈厂里的员工。
涂山瑶抱着一摞发票，歪头看他，表情像在看一个嫌弃报销单的傻子。玄老站在后头，手里拿着扳手，玄武壳半开着，像随时准备把谁扣住。陈匡靠在门边，指尖夹着那份验收流程，眼神淡得很。
“怎么？”他问，“阴司车坏了，还是你晕车？”
使者喉结滚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册子，册页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章，章上清清楚楚盖着“试乘合格”。
他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点乱。刚才那两段试坐不是幻觉太真，是他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的。坐在老车里的人，心里想的不是审厂，是先把这破日子开下去。稳不稳，值不值，能不能按时到站，比面子重要得多。
“……通过。”他沉默几秒，嗓子哑了，“继续验。”
陈匡抬手打了个响指，林小梦立刻收回指尖，像什么都没做过。涂山瑶翻开发票簿，刷刷几下，把厂区几项改造成本写得明明白白，连“摆渡车临时停靠位”“阴司导视牌”“试乘安抚茶”都列了进去，最后把单子递过去，笑得很乖。
“费用透明，账期可谈。别扣我们绩效就行。”
使者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吭声，只把册子往下一翻。陈匡顺手把厂区路线图推过去，指了指新铺的防滑石板和临时接驳点：“车能进，路没坑，安全栏全做了。你要再验座椅，我让她给你再试三回。”
林小梦抬了下眼皮，指尖敲了敲车门：“加班费另算。”
使者终于把笔落下，落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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