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是被货架倒地的声音惊醒的。
她从财务室窗边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灵级奶糖，鼻尖一动，先闻到的是土腥味，后面才是淡淡的阴气。办公楼背后的灵脉井口，平时会往上冒一点温热白雾，像加班久了才肯吐口气的老机器，这会儿却干得发冷。她踩着拖鞋冲下来，裙角一甩，直接蹲到井边，指尖在井沿抹了一圈。
“陈匡。”她抬头，眼尾都没弯，声音压得很平，“样本没了。”
陈匡正把合同往黑蛇妖面前递，闻言手一顿。黑蛇妖趁这半秒想抽身，玄老那边“咚”地把玄武壳往地上一扣，堵住退路。林小梦从储物间门口探出半张脸，手机已经举起来，屏幕上是刚接通的录音界面。
“哪批？”陈匡没回头，声音短得像刀背磕桌角。
“昨晚封的三袋灵脉露珠，外加两片脉核碎屑。”涂山瑶捏着井沿，指甲在水泥上刮了一下，留出一道白印，“封条没破，锁也没撬。就像有人知道放哪儿，直接拿走了。”
黑蛇妖眼角一跳。它刚才还想装镇定，这会儿指节都绷紧了。
陈匡把合同收回去，低头扫了眼井口边缘。那里有一点很细的灰，黑得发亮，混着纸灰味，像烧过冥钞又没烧干净。他伸手沾了一点，往指腹一搓，眉头没皱，嘴先冷了。
“阴司的小鬼。”
涂山瑶抬眼看他：“你确定？”
“运输单上那股香灰味，和你柜子里奶糖味都不一样。”陈匡把灰弹掉，顺手掏出手机，“这不是普通盗窃，是非法入侵加样本转运。别动，先报备。”
黑蛇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像要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报备？你报啊。灵管局来了，也得看证据。”
陈匡抬眼，盯了它一秒，笑得很薄：“证据就在你脚底下。你刚才那一拽，袖口蹭了阴司纸灰。你要不信，我让你洗个手给大家看看。”
话音没落，林小梦已经飘到黑蛇妖侧后方，手机镜头对准它袖口：“别躲，拍清楚点。回头发灵管局，顺便做市场案例。”
黑蛇妖猛地回身，尾巴一甩，地上砂石炸起。陈匡没躲，抬手把合同往前一压，纸张“啪”地拍在它手腕上。黑蛇妖像被烫了下，动作硬生生顿住。玄老跟着伸手，玄武壳边缘一磕，正好卡住它另一只胳膊。两边没什么花活，就是快，准，闷，像厂里拧螺丝。
“别乱动。”陈匡低头翻出通讯录，直接拨号，“张师伯，忙不忙？我这儿出事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
对面背景里还带着风声，张天师语气挺淡：“说。”
“宝山区废厂，地下灵脉节点被人动过。样本少了，封条没破，痕迹像阴司小鬼干的。”陈匡一边说，一边把井边那点黑灰装进证物袋，“我已经锁人了，黑蛇妖还在现场，可能是接应。麻烦你们按非法入侵和灵脉样本走私立案，直接彻查。”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你又惹到阴司了？”
“不是我惹的。”陈匡抬眼看了看被卡住的黑蛇妖，“是它们把手伸进我仓库了。还有，样本不是我压榨鬼，是鬼在偷我样本，麻烦别乱写标题。”
林小梦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抬手捂嘴。黑蛇妖脸色一下更难看了，嘴角抽了抽，像信仰被人拿鞋底碾了两下。
张天师那边很快回：“知道了。你把现场封住，别让它跑了。我让沪城分局法务和巡查队过去。阴司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
“行。”陈匡挂断电话，抬手在黑蛇妖肩上一按，“听见没？等着。”
黑蛇妖想挣，玄老抬了抬壳，轻飘飘一句：“别费劲。你跑了，专利……不，案子损失算你头上。”
这句一出，黑蛇妖眼皮猛跳，嘴唇抿成一条线。它终于意识到，这家破厂最恶心的不是打架，是每个人都拿规矩当砖头，往死里拍。
远处夜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铜铃响，像有人在黑暗里收摊。涂山瑶顺着声音看过去，井口边那道灰痕里，竟还粘着半截细细的黄纸边角。她伸手捡起来，轻轻一搓，上面露出两个模糊的阴司印记。
“不是路过。”她把纸角递给陈匡，“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陈匡接过来，指腹压住那点潮冷的纸边，眼神没什么波动，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冷不丁跳出来：
【检测到灵脉节点异常。】
【隐藏任务触发：找回被盗样本，逮到偷货的小鬼。】
【备注：若证据不足，建议宿主先学会闭嘴。】
陈匡看着最后一行，嘴角一扯。
“闭嘴？”他低声骂了句，“你先把监控修好再说。”
涂山瑶已经开始翻井边的封条残片，动作快得像在算账。林小梦则把手机贴得更近，镜头扫过黑蛇妖脚边那截若隐若现的阴司纸钱。玄老站在旁边，慢吞吞把研发室门口那盏旧灯拧亮，光一下子压住夜色。
“样本是从地下室那边出的。”涂山瑶站起来，指向厂房侧门，指尖一点都不抖，“有人进过研发冷库。”
陈匡抬头看了眼那扇门，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把手机壳捏得发响。
“行。”他说，“今晚不睡了。先封厂，再等灵管局。阴司敢伸手，我就把它们的运输单和违约金一块儿算。”
黑蛇妖被压在一边，喉间发紧，刚才那点嚣张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它看着陈匡转身去封门，看着涂山瑶把账本往胳膊底下一夹，看着林小梦举着手机跟拍，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这地方不像厂，像个专门逮鬼的收款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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