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良才没有马上喝酒，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江重那几笔贷款，有订单支撑，坏账风险不高。硬说高风险，杜明远那边未必认。”
项目经理笑了笑：“不是说它马上坏账，是说收益与资本占用不匹配。您用模型说话，谁能反对专业？”
坐在另一侧的评估机构代表接过话：“我们可以提供行业对比。国外同类银行制造业长期贷款占比没这么高，江城商行需要优化结构。建议里不用点名德林，只写引入国际风控系统。”
贺良才抬眼：“德林答应的事，算数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项目经理把声音压低：“省城那套房，手续会处理干净。您弟弟公司那笔咨询费也只是开始。等江城商行治理改革推进，后续专家委员会、风险管理顾问，都需要懂本地业务的人。”
贺良才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
楼下桑塔纳里，便衣把包厢出入人员时间记在本子上，旁边的录音设备没有伸进包厢，只记录公共区域能合法取得的对话和人员往来。另一名侦查员用相机拍下项目经理送贺良才上车的照片，连同车牌一起记下。
夜里九点，秦峰拿到最新记录，翻完后只说了一句：“还差会上那一刀。”
第二天上午，顾言把江重、红虎、华芯三家企业近三个月资料调齐。
江重的铁路西线阶段验收单、地铁刀具备件回款、特钢样件检测报告；红虎的材料订单、工资发放流水、供应商付款记录；华芯的出口退税质押池、二期设备付款回执、产线调试计划，全按企业、合同、银行流水三条线装订。
杜明远看着桌上堆起的卷宗，低声问：“顾主任，真要在会上当场摊开？”
顾言把最上面一份江重工资流水拍平。
“贺良才如果只是提出谨慎意见，我就按程序讨论；他要把这些企业说成银行包袱，我就让他看看，江城商行账上的钱到底是谁挣出来的。”
杜明远脸色复杂：“他在筹备组里资历不浅，真闹开了，内部会很难看。”
顾言抬头看他：“银行内部难看，总比以后车间停贷好看。”
杜明远没有再劝，只把会议通知重新确认了一遍：“明天上午九点，季报审查会。参会人员名单我已经锁定，临时旁听要我签字。”
顾言点头：“纪要员换一个稳的，录音设备提前测试。所有参会材料会后统一收回，谁也不许带走底稿。”
杜明远应下，走到门口又停住。
“顾主任，贺良才要是真被查，商行筹备组会有人说我们搞清洗。”
顾言声音低了些：“所以不靠怀疑动他。让数据说话，让证据说话，让他自己在会上说话。”
同一时间，秦峰坐在经侦支队办公室，把后天行动安排写到纸上。
会所外围继续盯，启明咨询账目申请协查，评估机构联系人同步固定，季报审查会现场只听不动。等贺良才把那套评级模型讲完，再封底稿。
他写到最后一行，笔尖停了一下。
“不得影响普通储户和商行正常营业。”
秦峰把这行字加重描了一遍，然后把行动纸折好，递给身边侦查员。
“明天不抓人。先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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