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把行动小组放在江重招待所二楼，没有用公安局办公室。房间窗帘拉着，桌上摊着门禁记录、后勤排班、清洁外包合同、停电演练签到表和几张放大的监控照片。经侦队的小许拿着铅笔，把灰衣保洁员出现过的时间点连成一条线。
“他上午七点零八分进厂，七点二十到后勤领清洁车，八点五十出现在样件库外侧，十点十五到配电间门口，下午两点二十靠近实验室，三点零五离厂。”小许指着纸面，“每一次都赶在换班或者人员流动最大的时候。”
秦峰看着那条线，问：“垃圾清运几点？”
保卫科副科长立刻答：“上午十点半一次，下午三点半一次。昨天火起后，三点半那批废纸提前送到回收点。”
“他三点零五离厂，说明资料没走垃圾线。”秦峰在纸上画了一道，“他第一次只是探路和拿小件资料，带在身上就能出去。第二次如果来，目标会更大，要么走清洁车，要么走维修箱，要么借垃圾袋。”
小许翻到另一页：“外包公司查了，真有个梁保田，是城西清洁队的老工人，昨天病假在家，没来江重。有人拿了他的名字，但身份证号故意少填一位。清洁队队长说，前天晚上有人给他打电话，说江重临时加班缺人，让他把花名册传真过去核对。”
秦峰冷笑了一下：“先拿花名册，再套身份。手法不生。”
周正明派来的纪检干部老陆坐在旁边，问：“内部漏检查记录的人，有眉目吗？”
“设备安全科值班员老董嘴松，责任有，但不像内线。”秦峰拿出一张电话记录，“关键是这个总机转接。打电话的人知道保卫科有个小许，也知道上周消防检查提到备用电源。他可能听过会议，也可能拿到了会议纪要复印件。”
保卫科副科长脸上一紧：“会议纪要发到后勤办公室一份。”
“后勤办公室谁管复印机？”秦峰问。
“一个临时文员，叫马秋兰，平时负责派工单和考勤表。”
小许马上把名字写下，抬头道：“查过她家里，没有异常大额收入，丈夫在红虎厂，孩子上小学。”
秦峰没有放过：“没有大额收入，不代表没有被利用。她接触过谁、复印过几份、有没有把废纸卖出去，都查。”
下午三点，廖工和陈柏元把假材料送到招待所。材料封在一只普通牛皮纸袋里，封面写着“第九十四炉热处理路线修正草表”，里面有三页曲线、一页补偿参数和两张看似随手写下的现场备注。
廖工把纸袋往桌上一放，脸色不太好：“这东西看起来像真的。懂行的人会觉得我们在解决低温冲击韧性不足的问题，参数也能对得上前面丢的三份记录。”
陈柏元补充：“但关键补偿方向是反的。照着做，普通检测能过一部分，到了高压含砂地层，材料会出现脆性隐患。不是马上炸，不会伤人；但想拿去吹成熟产品，迟早露馅。”
秦峰看向廖工：“有没有标记？”
廖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透明试剂，滴在纸角。灯光下，纸面浮出很淡的纤维纹：“每一页都有。不是简单水印，是按纸浆纤维和墨水比例做的，外面复印也会留下特征。只要他们拿这套参数做宣传，顾言能对得上来源。”
顾言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让行业协会那边盯海外工业媒体和几家咨询公司的简报。谁提前吹‘掌握江重同类材料路线’，谁就露头。”
秦峰把纸袋交给保卫科副科长：“放到外层柜，位置和昨天失窃层相邻。柜子里不能有真资料，暗拍设备调好。今晚开始，清洁车照常进楼，但陪同人员换成便衣。”
保卫科副科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醒实验室所有人？”
“不能全说。”秦峰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漏。只告诉核心值班员今晚有保密演练，让他们按流程走，不要自己逞能抓人。”
傍晚，江重技术中心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走廊里电工班还在装线槽，实验室里机器低声运转，几个技术员抱着记录本来回走。那个清洁推车依旧停在昨天的位置，拖把杆斜斜挡住一角监控，像一个没来得及修补的旧漏洞。
晚上八点二十，门岗登记本上出现了一个新名字：吴桂生，外包清洁队夜班替班。
来人五十岁上下，背有些驼，戴蓝布口罩，推着清洁车，手指粗糙，袖口沾着洗涤粉的白痕。他把身份证和派工单递给门岗，声音沙哑：“白班说实验室楼层晚上还要拖一遍。”
门岗按新规查了身份证号，又打电话给清洁队确认。电话那头有人接，称确有其人，临时加班。
门岗放行后，旁边看报纸的便衣把报纸往下一压，露出半只眼睛。
吴桂生推车上楼，动作不快。到二楼时，他先去了厕所，再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最后才靠近核心实验室外侧。每到一个门口，他都弯腰擦地，眼角却扫过门牌、摄像头和资料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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