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挣扎着，用已经发软的手臂撑起身体，朝着船外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环形的岛礁。
那些高耸的礁石，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狂风巨浪都挡在了外面。
而屏障之内的海面，则显得异常平静。
林凡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渔船，缓缓地穿过一道狭窄的水道，驶入了这片由礁石环抱而成的避风港。
当船只彻底停稳，柴油机熄火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陈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平静的水域，感觉恍如隔世。
他活下来了！
自己竟然真的从那样的风暴和漩涡中，活下来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
陈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甲板上，哭又笑，像个疯子。
林凡靠在驾驶台上，看着在甲板上涕泪横流的陈默，浅浅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海水浸湿了大半的香烟，抖了半天，才找出几根勉强还能抽的，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陈研究员，你这哭起来的样子，可比你之前端着架子教训我的时候，顺眼多了。”
陈默的笑声和哭声戛然而止。
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湿透了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通猛擦。
虽然他还是不太喜欢林凡刚才那一通差点吓死他的操作。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凡，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林、林兄弟，对不起！”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太自以为是，说了那么多冒犯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凡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我这人记性不好，昨天你说过什么，我早忘了。”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却很是受用。
能让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未来学术泰斗给自己鞠躬道歉，这种感觉，可比赚多少钱都来得爽快。
陈默见他没有计较，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他有些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着，想找点什么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贴身的一个防水小包里，取出一个用锡纸包裹着的小方块。
“林兄弟，这个你尝尝。”
他将那个小方块递给林凡，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托我父亲的朋友，从上海带回来的巧克力，能补充点体力。”
林凡接了过来，剥开锡纸，露出里面那块黑褐色、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东西。
在八十年代，巧克力绝对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别说吃，见都很少见到。
只有那些大城市里，或者有海外关系的人，才能偶尔尝到。
林凡没客气，直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股醇厚丝滑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可可香气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甜味，直冲鼻腔。
这个年代的巧克力，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添加剂，用料扎实，可可脂的含量极高，味道是纯粹而又霸道的香浓。
好吃。
这玩意儿在当时可不便宜，这么一小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了。
林凡三两口就把那一大块巧克力吃了下去，感觉消耗了大半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看着陈默。
“味道不错，还有吗？”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一共就带了四块，这是他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补充能量用的，宝贝得不行。
之前他自己已经吃了一块，又给林凡一块，现在身上就只剩下两块了。
这东西金贵得很，是他磨了父亲好久，才托人从上海的华联商厦里买到的，花了不少钱和人情。
可看着林凡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再想想人家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别说两块巧克力，就是要他现在把衣服脱了给林凡穿，他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陈默只能从防水包里，把剩下的两块全都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林兄弟，你要是喜欢吃，就都拿去吧。”
林凡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全都接了过来，塞进口袋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林凡那副毫不做作的样子，陈默心里的那点不舍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在这片宁静的避风港里继续航行了五六个小时，外面的风浪也渐渐平息。
雨虽然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蒙蒙细雨。
但眼前的景象，让刚刚才放松下来的陈默，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一片由无数黑色礁石组成的迷宫之中。
水面看似平静，但仔细看去，会发现水下暗流涌动，在礁石与礁石之间，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和湍流。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风暴之眼的核心区，也是那些老船长口中的龙王床。”
林凡的回答很平静。
陈默抓着栏杆的手又开始用力了。
“林兄弟，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实在是怕了，刚才的经历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这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钱我还是会照付的，一分都不会少！我们没必要再冒险了。”
林凡瞥了他一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陈研究员，你现在打退堂鼓，不觉得有点晚吗？”
“不晚，不晚！”
陈默连忙摆手：“这里太危险了！”
“你看那些水流，它们的方向和速度都不一样，这说明水下一定有巨大的落差和复杂的沟壑，才会形成这种断层式的下击流！”
下击流，是海洋学中的一个术语。
是在特定海底地形下，表层海水会因为密度或压力差，突然向下冲击，形成一股垂直的强大水流。
其力量足以将小船瞬间拖入海底！
这种现象极其罕见，也极其致命，是航海者最畏惧的无形杀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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