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据点是城郊一个待拆迁的筒子楼，三楼，窗户用报纸糊着，屋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方桌和几把破椅子。空气里有股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王老五被反手铐在暖气管上，蹲在墙角，脸色灰败。从早上被陈默从那伙人手里抢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他没吃没喝，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陆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桌上放着瓶矿泉水，还有一部开着加密视频通话的手机——屏幕上是林琳和苏予初，在另一个房间实时观看并记录。
“王老五，”陆尘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邮箱密码。想起来多少了？”
王老五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陆爷……我真记不全……那么长一串，还有大小写、数字、符号……”
“那就一点点想。”陆尘很有耐心，“第一个经手的‘货’，编号多少？”
“编号……好像是……‘CJ001’？还是‘CJ010’？”王老五用力回忆，额头渗出冷汗，“时间太久了，三年前的事了……”
“交接日期。”陆尘继续问。
“日期……应该是个周末……对，周六！我记得那天我本来要带我儿子去游乐场的……”王老五眼神有点恍惚，“具体几月几号……真记不清了，好像是秋天，十月份？”
陆尘没催他，拿起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王老五接过，手抖得厉害，洒了不少在身上，但还是大口灌了几口。
“还有，”陆尘等他喝完，“赵天豪，或者他老婆孩子，常去‘碧水云天’哪个包厢？你知道吧？”
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知道！豪哥喜欢888，他老婆喜欢666，他儿子……好像喜欢个带8的就行。但他们家固定长期包的，是‘碧水云天’顶楼的‘帝王厅’，听说一晚上最低消费五万……”
陆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个货物编号（模糊）、交接日期（模糊秋季周末）、包厢号（可能多个）。
线索太碎，而且都是模糊记忆，排列组合起来可能性成千上万。
手机屏幕里，林琳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编写一个穷举脚本。但很快，她抬起头，对着摄像头摇头，用口型说：“量太大，时间不够。”
陆尘看见了，没说话。他身体前倾，盯着王老五的眼睛：“最后一次交接，对方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
王老五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努力回想：“最后一次……就是前几天，在码头仓库……对方很急，催我快点装车……对了！他接了个电话，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像是在用力从记忆深处挖掘那个片段。
“他说……”王老五的声音变得不确定，“好像是什么……‘这次货齐了，正好清风号出发’……对！是‘清风’！我当时还觉得这船名挺雅致，跟干这行的不搭……”
“清风？”陆尘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清风’！”王老五确认道，“然后他们就催我更急了，好像那船要开了，不能耽误。”
陆尘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清风”。
船名？代号？还是……密码里的验证词？
信息还是太碎了。编号、日期、包厢号、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清风”。把这些元素组合成一套能通过“深渊”级防护的密码，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琳那边，穷举脚本的进度条几乎没动，计算资源显然不够。
苏予初在屏幕里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用口型提醒：“时间。”
陆尘知道时间紧迫。“清算师”可能已经进了邮箱，他们每耽误一秒，对方就可能多删除或篡改一份关键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报纸一角往外看。
筒子楼外是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有铁路，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
“王老五，”陆尘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再仔细想想，关于‘清风’，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墙角传来王老五带着哭腔的声音：“陆爷……我真不知道了……我就一听车的……”
陆尘没回头。
他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碎片信息。
编号，日期，包厢号，清风。
妈的，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看得见碎片，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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