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宽敞的客厅里，气氛像凝固的琥珀。
“小凡回来了。”
张岭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来。他穿着量身定制的灰色西装，已是执掌整个集团的模样，可此刻眼里只有兄长最质朴的关切，在弟弟肩上结实的一握。
“大哥。”张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落地窗前，张夫人正慢条斯理地插花，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坐在她对面的张玲，则用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将张凡从头扫到脚，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我们家的军人回来了。”张玲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凉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又出了个什么人物呢。占用了这么多资源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空气瞬间更僵冷了。
张岭眉头微蹙，侧身挡住那道视线，低声对张凡说：“累了吧，爸在书房，他一直念叨你。”
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张凡能感觉到背后如芒的目光。这个家，很多地方光可鉴人，却照不出半分温度。
书房里，中药的味道混着旧书的沉香。张父靠在躺椅上，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膝上盖着薄毯。看见张凡，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微微坐直身子。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张凡捕捉到了那短暂的眼神变化。
“爸。”张凡在他面前站定，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您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张父摆了摆手，“最近……都好吧？一个多星期都没回家了。”
父子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像电报，删除了所有冗余的感情词句。但张凡知道，这已是父亲所能表达的全部关心。他的存在，是父亲一段不光彩过往的证明，能在这栋宅子里有一席之地，某种程度上，已是父亲的坚持。
晚餐时，长长的餐桌像一道鸿沟。
张夫人和张玲低声交谈着慈善晚宴和时装周，自成一体，将张凡完全隔绝在外。张岭几次试图把张凡拉进话题，都被那母女二人不着痕迹地绕开。
“小凡，尝尝这个，你以前爱吃的。”张岭无视了对面递来的眼色，固执地将一块红烧排骨夹到张凡碗里。
这个举动让餐桌瞬间安静。张玲放下筷子，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凡垂下眼，低声道：“谢谢大哥。”
饭后，张岭拉着张凡走到花园。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餐厅里令人窒闷的香氛味。
“别把妈和小玲的话放心上。”张岭递给他一杯热茶，语气带着歉意，“你知道，她们就是那个脾气。”
张凡摇摇头。他早已不在乎了。他参加镇守者，不仅仅是为自己寻一条出路，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如果不是张岭的存在，他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集团事务忙，你也要注意身体。”张凡看着大哥眼下的疲惫，轻声说。
张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难以掩饰的重压：“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他沉默片刻，声音更低了，“这个家……有时候委屈你了。”
月光下，两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凡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他眷恋这个家吗？或许。但这份眷恋，只系于书房里那个日渐衰老、态度平淡的父亲，和身边这个永远试图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
夜深了，张凡站在客房的窗前——他在这里始终被当作客人。他看着主楼那些陆续熄灯的窗户，知道自己终究不属于那里。
第二天清晨，张凡起得很早，他习惯性地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下楼时，只有张岭在餐厅看报纸。
“我送你。”
“不用，大哥，你忙。”
张岭坚持把他送到门口，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车子驶离别墅，后视镜里，大哥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张凡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这座繁华却陌生的城市。
这个家，像一座巨大的舞台，人人戴着面具，上演着名为“家庭”的默剧。而他能带走的，只有大哥那份沉甸甸的疼爱，和父亲那声听不出喜怒的“回来了”。
对于张凡而言，这，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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