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的召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新兵X班的每一个角落。当林砚带着连长明确的指令和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返回到训练场时，他首先找到的，自然是班长周猛。
彼时，战场救护训练已近尾声，队伍正在组织休息。周猛正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军用水壶，小口抿着水，目光却依旧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或坐或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的新兵们。他那张黝黑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林砚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日纯粹体能或技能训练的、更为复杂的压力，已经悄然笼罩了这位以严厉着称的班长。
林砚跑步上前，在周猛面前立正站好，简洁而清晰地汇报了连长关于背囊样品试点使用的决定，以及要求他设计反馈记录表、全程跟进数据收集的任务。
周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林砚因奔跑和激动而略显红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越过他，看向了远处营房的方向。直到林砚汇报完毕，他才缓缓拧紧水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知道了。”周猛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林砚却能从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里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样品明天下午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砚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掂量一件陌生而复杂的武器：“连长把任务交给了你，也交给了我们班。这是连首长对我们的信任，更是考验。”
林砚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我不管你这套东西设计得有多花哨，图纸画得有多漂亮，”周猛的语气逐渐恢复了他一贯的冷硬和直接，“在部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试用期间，一切按照实战标准来。我不会因为这是你的‘作品’，就降低训练要求和考核标准。相反，我会用更挑剔的眼光去看它。任何一个细节上的缺陷，在战场上都可能要了你或者你战友的命！明白吗？”
“明白！班长！”林砚大声回答。周猛的态度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这种毫不留情的严谨，正是他所需要的。真正的改进，必须经得起最严苛的检验。
“至于那个什么……反馈表，”周猛似乎对这个文绉绉的词汇有些陌生，微微蹙了下眉，“你尽快弄出来。要求简单、明了、管用，别搞那些虚头巴脑、让人看不懂的玩意儿。要让使用者能快速填写，让你自己能清晰看出问题。这是你的‘第一份作业’，别搞砸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砚再次立正。他明白，设计这份反馈表，本身就是连长和周猛对他能力的一次重要考核。这不仅仅关乎背囊试用的成败，更关乎他林砚在班长和连首长眼中，是否具备一名军人应有的严谨、务实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去吧。晚上自由活动时间，你可以去俱乐部弄这个。”周猛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谈话。
林砚敬礼，转身跑回休息的队伍中。赵虎立刻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咋样咋样？林大侠，雷神……哦不，班长咋说？是不是让咱们都用新背包了？”
周围的几个新兵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林砚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连长正式下达任务了，样品明天到，在咱们班试点。班长要求严格试用，客观反馈。”
“太好了！”赵虎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背上了那个神奇的新背囊，“俺早就受够那老破包了！勒得肩膀生疼！”
“别高兴太早，”旁边传来王海那略带讥诮的声音，“新玩意儿未必就好用。万一中看不中用，背着更受罪，那可就有乐子看了。”他斜睨了林砚一眼，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他知道，行动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完成连长和周猛交代的“第一份作业”——设计出一份合格的反馈记录表。
接下来的半天训练，林砚虽然身体依旧在重复着战场救护和防护的各个科目动作，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构思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反馈表。他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设计几张问卷那么简单。这需要他将设计调研中的用户思维，与军队特有的严谨、量化和实战化要求完美地结合起来。
晚饭后，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新兵选择抓紧时间清洗积攒的衣物、整理内务，或者三两成群在营区散步，放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而林砚，则径直来到了连队俱乐部。
俱乐部里灯火通明，比宿舍宽敞明亮许多。有几个战友在看报纸，有人在写信，角落里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但音量开得很小。林砚在靠窗的那张他熟悉的桌子前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崭新的笔记本和绘图笔——这是他用上次省下的津贴，托去服务社的战友帮忙买的。
他铺开纸张，却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系统地梳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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