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她的白发格外明显——四十三岁,已经有不少白发。
“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属于团队每一个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属于那些在实验室连续工作72小时的年轻人,属于那些在车间里一遍遍调试参数的老师傅,属于那些在临床试验中无私奉献的志愿者。”
她顿了顿:“也属于一个人——陈思南。1977年,她在北大荒因缺医少药去世,那年她十八岁。如果当时有疫苗,有基本的医疗条件,她可能现在还活着。”
台下寂静。很多人知道陈思南的故事——陈思北的妹妹,团队里永远的痛。
“我们做疫苗,最初是为了不让陈思南的悲剧重演。”林美娟抬头,看向礼堂后方——肖向东、李卫国、陈思北都站在那里,对她点头,“但做着做着,我们发现,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救几个人,而是建立一个体系——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能获得优质、廉价疫苗的体系。”
她举起奖杯:“这个奖,是认可,更是责任。乙肝疫苗之后,还有流感疫苗、肺炎疫苗、HPV疫苗……还有更多疾病需要我们去攻克。”
掌声雷动。不少女研究员在抹眼泪。
庆功宴开始后,林美娟走到陈思北面前。两人对视,无需言语。陈思北举起酒杯:“思南会骄傲的。”
“她一直都很骄傲。”林美娟轻声说,“骄傲有你这个哥哥。”
肖向东走过来,三人碰杯。李卫国也加入,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1997年,才过了两个月。”肖向东看着他们,“但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很长的路。”
是啊,芯片突破、金融预警、伟人逝世、战略调整、疫苗获奖……每一件都是大事,密集地压在这个春天。
林美娟忽然说:“你们记得1978年,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晚吗?在北大荒,围着油灯,七个人发誓要改变命运。”
当然记得。
“现在想想,”她微笑,“我们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礼堂的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来——老谢头。
老人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从黑龙江到北京,他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
所有人都站起来。肖向东迎上去:“谢师傅,您怎么来了?”
“看电视,知道你们得奖了。”老谢头说话还是那样直接,“想着,得来看看。”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七个布包,一一分给在场的七个人——当年北大荒学习小组的成员,除了已故的,都在这里了。
肖向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螺丝——八级技工才能车出的那种高精度螺丝,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我用上海三厂那台老机床车的。”老谢头说,“那机器修好了,我试了试,精度还行。这螺丝,你们留着。”
他环视众人,浑浊的眼睛里有光:“1976年,我偷偷教你们技术,是觉得这国家不能没有懂技术的人。现在,你们做的这些事——芯片、疫苗、金融……我老了,不懂。但我知道,这国家需要这些。”
老人举起酒杯,手有些抖:“这杯酒,敬邓小平。没有他,你们可能还在北大荒刨地,我可能还在车间里藏着技术不敢教。”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老谢头一饮而尽,然后说:“还有一句——他走了,路还得走下去。你们得接着走。”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离开。背影佝偻,但脚步坚定。
宴会结束后,肖向东和林美娟最后离开。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两人都没说话。
许久,林美娟轻声问:“改革会继续吗?”
“会。”肖向东握紧她的手,“因为像老谢头这样的人还在,像我们这样的人还在,像实验室里那些年轻人还在。火种传下来了,就灭不了。”
远处,天安门广场上的灯光彻夜不熄。1997年的春天,在悲痛与希望交织中,正缓缓展开。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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