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黄昏,江州基地医疗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强度防护窗,在病房地面投下长长的、黯淡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灵能药剂的苦涩气味,混合着青帝之力特有的草木清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虚渊污染的阴冷。
三张病床呈品字形摆放。
最内侧,萧天南静静躺着。他身上的灰黑色污染纹路已经停止蔓延,僵持在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如同一道狰狞的、凝固的伤疤。镇魂锁链依旧缠绕着他,但金色的符文不再闪烁,只是稳定地散发着微光——这意味着污染被有效遏制,但代价是他的意识核心被永久封存在了识海深处,与冥思的投影一同陷入永恒的僵局。他呼吸平稳,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兵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中间的病床上,星渊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右胸的贯穿伤已经用龙虎山的“生肌续骨符”和现代医疗技术处理过,表面愈合,但内部的虚渊侵蚀仍在缓慢扩散。灰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脖颈侧面,像一条毒蛇,缓缓勒向他的大脑。陈院士尝试了三种净化方案,效果都不理想——未的虚渊纯化之力太过特殊,常规手段难以清除。
最外侧,也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婴儿。
或者说,是婴儿的身体。
小小的身体包裹在特制的温养符文毯中,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他的眼睛偶尔会睁开,但那双眸子空洞无神,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灰色。没有聚焦,没有反应,就像一具精致的、会呼吸的人偶。
苏雨薇坐在婴儿床边,握着他一只冰凉的小手,三天来几乎没有移动过。她的青帝之力以一种温柔的、持续不断的方式,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孩子体内,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和存在概念。她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炼虚中期的修为也显出了疲态,但眼神深处那簇名为“母亲”的火焰,从未熄灭。
“雨薇,你去休息一下吧。”楚江河端着一碗灵米粥走进来,声音沙哑。他的伤势不轻,左臂打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愈的擦伤,但眼神中的坚毅一如既往。“陈院士说,孩子的身体状态暂时稳定了,但你的消耗太大,再这样下去……”
“我没事。”苏雨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婴儿的脸,“陈院士还说,宝宝的身体在‘自我重组’。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有很多力量在流动、碰撞……我必须在这里,万一……万一他需要妈妈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楚江河沉默,将粥放在一旁。他知道劝不动。这三天,艾莉丝、星儿、甚至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墨渊都来劝过,但苏雨薇就像钉在了这张椅子上。她不是在固执,而是在履行一种本能——母亲守护孩子的本能,哪怕孩子只剩下一个空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天师和墨渊走了进来。两人都风尘仆仆,面色凝重。张天师的道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海水,墨渊的脸色比纸还白,斩虚剑用布裹着抱在怀里,剑鞘内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
“张天师,墨渊师兄,太平洋那边……”楚江河起身。
“Ω-7-0被那位收割者封印了。”张天师言简意赅,走到萧天南床边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封印很稳固,短时间内那怪物出不来。但是……”他看向婴儿,眼中闪过痛惜,“林居士的星辰,贫道带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团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银白色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林婉秋蜷缩的虚影,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未小友……彻底消散了。”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他用自己的一切,构筑了屏障,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林伯母的星辰受损严重,星界本源流失了七成以上,意识也陷入深度沉寂。需要尽快用纯净的星界之力温养,否则……恐怕撑不过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星界之力……”苏雨薇终于转过头,看向那团微弱的光球,眼中涌出泪水,“妈妈……”
“江州守护网络的核心是‘家’的法则,虽然蕴含星界之力,但不够纯粹。”陈院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走进来,“我们需要更直接、更庞大的星界能量源。但目前已知的星界遗迹,要么被毁,要么被虚渊污染,要么……”
他顿了顿,看向婴儿:“要么像天穹文明那样,已经断绝传承。”
病房陷入沉默。
就在这沉重的寂静中——
“呜……”
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从婴儿床上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婴儿原本空洞的灰色眼睛,此刻突然发生了变化!
左眼的灰色开始褪去,眼底深处,一点银白色的星芒缓缓亮起,起初微弱如萤火,但逐渐稳定、扩大,最终将整个左眼瞳孔染成了纯净的银白色——与林婉秋星辰的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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