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昆仑号基地，上午十点二十分。
晨雾早已散尽，初冬的阳光苍白地照在基地残破的外墙上。三天前那场决战留下的创伤还未修复——东侧护盾发生器的爆炸坑洞仍冒着淡淡青烟，南侧生活区的舷窗大多碎裂后用临时板材封堵，主跑道上散落着来不及清理的金属碎片和凝固的血迹。
但基地内部，一种劫后余生的生机正在蔓延。
医疗区走廊里，医护人员推着移动治疗仪快步穿梭，药剂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中夹杂着低语和偶尔的啜泣声。轻伤员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接受治疗，重伤员则被送入强化维生舱。走廊尽头的公告板上贴满了寻找亲友的纸条，也有人默默站在板前，看着那些再也找不到的名字。
三号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
秦芷妍站在观察窗前，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复杂的生理数据流。她推了推眼镜，眼下的黑眼圈深重——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合眼，全凭金丹期的修为硬撑。
“萧伯伯的情况稳定了。”她转头对站在身旁的周怀仁低声说，“黄帝血脉的自愈能力远超预期，再加上青木长老从玉虚宫带来的‘九转续命丹’，三个月寿命应该能延长到……八个月。但这是极限，而且期间不能再动用任何修为。”
周怀仁沉默点头，目光越过观察窗，落在病房内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萧天南靠在床头，正闭目调息，暗金色的光华在他体表微弱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呼吸更平稳一分，但代价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缕。
“唐芊芊呢？”周怀仁问。
“转到二号监护室了。”秦芷妍调出另一组数据，“赤帝血脉完全觉醒带来的体质改造还在继续，她现在相当于脱胎换骨。但燃烧血脉的反噬很严重，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好消息是，觉醒后的血脉纯度很高，如果配合合适的功法，三个月内有望突破金丹期。”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自己要求的，说想尽快恢复，能帮上忙。”
周怀仁轻叹一声：“这丫头……终于走出来了。”
“还有星儿姑娘。”秦芷妍滑动屏幕，眉头紧锁，“情况最复杂。星辰体重铸后，她的生理年龄倒退了大约三岁，现在心智水平相当于十二三岁的少女。记忆完全空白，但保留了语言能力和基本常识。最诡异的是——”
她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昏迷的星儿突然睁开眼，双瞳中倒映着旋转的星图。她坐起身，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那些银色的裂痕纹路从皮肤上浮现，在空气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坐标——经度、纬度、深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这是太平洋某处的坐标。”秦芷妍指着数据，“我们核对过了，位置在关岛东南方向七百海里，马里亚纳海沟边缘。而且……坐标在缓慢移动，移动轨迹符合太平洋洋流模型。”
周怀仁瞳孔一缩：“那道转移的门户？”
“极有可能。”秦芷妍关掉平板，声音压得更低，“更麻烦的是，星儿在无意识状态下构筑的那个‘星门牵引力场’，消耗的是她的星命本源。根据测算，她原本应该还有六十年寿命，现在……最多十年。”
十年。
对一个刚重获新生的少女来说，这太残酷了。
“萧煜知道吗？”周怀仁问。
“还没告诉他。”秦芷妍摇头，“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知道这些。”
她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是基地的复健训练区，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复健区内，萧煜站在一排训练器械前，眼神茫然。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训练服，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股曾经属于炼虚强者的威压已经消失无踪。筑基巅峰的气息微弱而飘忽，像风中残烛。
“这是力量测试仪。”苏雨薇站在他身边，耐心地解释，声音温柔，“把手放在感应区，用力推动就行。”
萧煜照做。
仪器屏幕亮起，数字跳动，最终停在“187”这个数值上——筑基后期的正常水平，但对曾经半步合体的他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可怜。
“我……以前更强？”萧煜转头看苏雨薇，眼神困惑。
“嗯，强得多。”苏雨薇点头，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目。她的容貌因为生命源种消耗而苍老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澈，“但没关系，修为可以重修。重要的是你还在，我们都还在。”
萧煜看着她，努力在空白的脑海中搜寻关于这张脸的记忆。有一点模糊的印象——温暖、信任、安心，但具体的画面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我……道侣？”他试探地问。
“是。”苏雨薇微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我们认识很久了。你开医馆的时候，我常去找你治病。后来我们一起对抗圣教，去过昆仑冰川，去过不周山，去过亚马逊……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也救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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