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怀瑾准时出现在餐厅。
温家的早餐桌向来安静得像谈判现场。长条桌一侧坐着温国栋和妻子赵玉琴,另一侧是温清瓷。陆怀瑾的位置在温清瓷旁边——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进这个家时,佣人临时加的椅子。
“怀瑾来了。”温国栋翻着财经报纸,头也没抬。
“爸,早。”陆怀瑾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赵玉琴用银勺搅着燕窝,眼神在他身上扫了扫,那种打量货品般的目光,陆怀瑾太熟悉了。前世在修真界,低阶弟子看杂役也是这种眼神。
“昨晚睡得好吗?”赵玉琴问,声音里听不出关心。
“挺好的,谢谢妈关心。”陆怀瑾接过佣人递来的粥碗。
【关心?我巴不得你睡不好自己滚蛋。占着清瓷丈夫的名分,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养条狗看门。】
赵玉琴的心声刺耳地钻进耳朵。
陆怀瑾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三年了,他早该习惯的。只是昨天觉醒听心术后,这些心声变得格外清晰,像钝刀割肉。
“清瓷,”赵玉琴转向女儿,“昨天王副总那事儿,处理得漂亮。但你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帮衬。”
温清瓷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闻言抬眼:“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玉琴放下勺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让你弟进公司历练历练。自家人,总比外人强。”
陆怀瑾低头喝粥,听见温清瓷心里冷笑一声。
虽然听不到具体内容,但那股情绪波动他感受得到——那是混合着愤怒、无奈和疲惫的复杂情绪。
“温明辉去年在分公司亏了两千万,”温清瓷声音平静,“爸,您觉得呢?”
温国栋终于从报纸后抬起头,皱眉:“那是他年轻,经验不足。自家人,总要给机会。”
“公司不是练手的地方。”温清瓷放下平板,“今年新能源板块竞标在即,我不能让任何人拖后腿。”
餐桌气氛骤然凝固。
陆怀瑾安静地吃着粥,仿佛透明人。但他能听见——温国栋心里在权衡利弊,赵玉琴在骂女儿翅膀硬了,而温清瓷……她的心像被冰封的湖面,底下有什么在翻涌,却传不出声音。
“那这样吧,”赵玉琴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陆怀瑾,“怀瑾不是一直在家闲着吗?让他去公司给你当个司机也好。总得有点事做,不然外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温清瓷睫毛颤了颤。
陆怀瑾放下勺子,等待她的拒绝。三年来,她从未让他踏入公司半步——那是她的战场,她不需要,也不想要一个累赘在场。
可温清瓷沉默了几秒,竟说:“好。”
这下连陆怀瑾都怔住了。
“今天就开始。”温清瓷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九点出发,别迟到。”
她说完就离开了餐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赵玉琴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女儿会答应。她张了张嘴,最后瞪了陆怀瑾一眼:“好好开车,别出岔子。”
“知道了,妈。”陆怀瑾应声。
八点五十五分,陆怀瑾站在车库那辆黑色迈巴赫旁。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这是温清瓷三年前让人给他置办的“行头”之一,料子不错,但款式保守得像个老学究。不过穿在他身上,倒衬出几分清瘦的书卷气。
车库门缓缓升起,温清瓷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珍珠白的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妆容精致,眉眼冷冽,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又耀眼。
陆怀瑾拉开后座车门。
温清瓷却停在副驾驶门前:“坐前面。”
他动作顿了顿,关上后门,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副驾驶门。温清瓷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指灵活迅速,没看他一眼。
陆怀瑾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声低沉稳重,像蛰伏的兽。
“去公司。”温清瓷说,然后就开始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车子驶出温家别墅,融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沐浴露或身体乳的味道,很淡,但挥之不去。
陆怀瑾专注开车,但余光能看见她。
她在看一份并购案的文件,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陆怀瑾觉得她像是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
红灯。
车停下,陆怀瑾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旁边一辆车里,夫妻俩正在争吵,女人的心声尖锐:【天天加班加班,家里事一点都不管!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男人的心声烦躁:【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谁愿意加班?】
陆怀瑾移开视线。
然后他听见温清瓷突然开口:“昨天王建的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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