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叫我“徐哥”——之前都是“你”啊“我”的。
我默不作声。
萧雨赶紧趁热打铁，用手捅了捅前面的谢天明，小声道：“我刚刚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谢天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嫂子，我没那么小心眼。”
萧雨长舒一口气，忙借坡下驴：“对对对，不像某些人，睚眦必报。”
我表示很受伤。眼下无论聊什么话题，最后似乎都要以挖苦我收场。
不过我也没敢多说什么——常宁区智慧社区的招标公告已经发布，比预计时间早了许多，看来从区里到市里的领导都十分重视。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得见见王淑仪了。
宋林军将吴梦灵和陈曦送到东路桥社区后，由胡子奇接替他，送我、萧雨和谢天明回半山庄园。
我将谢天明安顿在家里，对他说明了未来的规划：等刘冬冬的逐梦学校建成，就让他过去工作。他是实干型的人，即便身体不便，也能担任军事化管理处主任，负责制定学校的准军事管理制度。
谢天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也格外期待能重新工作——像一个正常人那样。
萧雨忙前忙后地替他收拾房间，还不辞辛苦地为我们做了晚餐。我猜她是想用行动弥补车上说错话的尴尬。
不过吃饭时，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开起我们的玩笑：“哎呀呀，原来照顾一个残疾人，现在变成两个了，老娘我工作压力山大啊……”
……
第二天一早，我便约王淑仪在慧创公司见面。
大致看了他们的标书，我提了些修改意见，并告诉王淑仪：这次要么不做，要做就瞄准常宁区智慧社区项目中最大的那个标段。
以我对王天贺的判断，如果他有足够话语权，在得知吴梦灵是慧创最大股东后，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送上这份“大礼”。
下午，我拉上刘冬冬，马不停蹄赶往项家为我准备的废旧厂区。
厂区位于城郊，随着近年城市扩张，周边已逐渐热闹起来，唯独它仍尘封着过去的辉煌。
联系当地管委会后，工作人员带我们在厂区里大致走了一圈。
这一看，倒让我有些惊喜。
原本计划需要大量投入的土木建设，现在看来完全可以通过改造来实现：宿舍楼修葺后可作为学生宿舍，办公楼改造成教学楼，那些老旧的机床正好适合作为学生技能培训的实操设备。原来堆放钢材物资的场地足够宽阔，修两个足球场不成问题。
粗略估算，两千万左右的维修改造费用应该就够了。
我当即联系了几支工程队，把想法告知对方，只等预算和方案出炉。如果能在冬季完成建设，同步的招生工作便可启动。
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了刘冬冬，并把谢天明也介绍给他——一个梦想家，一个实干家，相信他们能成。
在厂区待了近一个下午，临走时接到陈淑仪的电话，邀我晚上一起吃饭。
她现在对智慧社区项目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还特别嘱咐要带上干女儿吴梦灵，说好久不见，很是想念。
陈淑仪尚不知吴梦灵在这个项目中将要扮演的关键角色。
我想，不如借此机会给王天贺创造点机会。
于是当即给他打了电话，得知他晚上能赴约后，便安排了晚宴。
不过，我很快又打消了邀请陈淑仪的念头——现在还不是他们见面的时候。过早捅破那层窗户纸，可能会让王天贺在项目决策上为难。
晚宴就定在半山庄园。萧雨带着家政大姐准备了几个精致的小菜，一切都是为了让氛围更轻松亲和。
陈曦因为离开K市几天，诊所积压的事情太多，不然以她的性子，这种“说媒”场合定然不会错过。
她的缺席反倒让我更放心些——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在哪儿，麻烦就在哪儿。
吴梦灵按我的要求，化了个淡妆，看上去明艳中带着几分娇羞。
王天贺特意带了两瓶好酒过来。
我把谢天明介绍给他——一个是我表弟，一个是我把兄弟。两人并未因吴梦灵而显得局促或尴尬。
以谢天明的心思，凡是对我好的人他都会认同，这点我深信不疑。至于王天贺此刻的心境，现在的我，还真看不透。
王天贺为我们每人斟了酒，率先起身举杯：“学生时代我就特别崇拜我二哥。他那时在我眼里无所不能，双商在线。”
话到一半，我就看见萧雨捂着嘴强忍笑意——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本想逗逗她，反问一句“难道不是么”。
王天贺却立刻接道：“嫂子你别笑，我说的是心里话。”
萧雨笑得前仰后合，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接着说，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高兴的事，哈哈哈……”
她这一笑，连王天贺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萧雨的感染力太强，我也不禁扬起嘴角。
唯独谢天明和吴梦灵始终一脸严肃，苦大仇深的样子。
吴梦灵的忧郁是我特别交代的——今晚务必显得心事重重。其实，就算我不交代，她多半也是这副模样。
可谢天明没被笑声感染，却让我有些意外。我正担心他是否难以融入这个圈子，他却忽然用近乎愤怒的语气说：
“有什么好笑的？我哥在我心里就是神。”
笑声戛然而止。我也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不过是个玩笑，天明，别太较真。”
他太紧张了——大概还困在“誓要保护我安全”的人设里。
谢天明不再说话，只抬手灌下一杯闷酒，随后将脸扭向一旁。王天贺还站着举杯，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萧雨连忙说：“天明，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该乱笑。”
她为何如此在意谢天明的感受？那该死的自卑又开始作祟，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总是反驳我，可从昨天亲自下厨，到今天主动道歉，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萧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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