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公司提前一小时开工，全员都在替他抢号，老板不吭声，底下人比他还急。
向美倩醒了。
她第一次早睡，结果整晚翻来覆去，像在滚铁环。
枕头硌得脖子疼，被子像裹着水泥块，床板仿佛长了钉子。
半夜迷迷糊糊才睡着，闹钟一响，差点把手机砸墙上去。
缓了三秒，才想起正事——抢号！
她顶着俩黑眼圈，跟僵尸开眼似的，点开小程序，选了——星期二。
向妈妈在门口瞧见，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我滴个乖乖，你选周二？你当自己是开天眼的天选之子啊？”
她晃了晃手里那台一万多的旗舰机，“你妈刚为这玩意儿剁了三个月奶茶钱！都只敢选周三！你那三千块的‘二手手机’，还敢打周二的主意？你当系统是你家后院的白菜，想摘几个摘几个？”
向美倩的三观早就被现实重新掰正了。
她妈骂她，她也不回嘴，只是默默把星期二的界面关掉，又点回星期三。
她妈瞅了一眼，手一抖，手机差点摔桌上。
“你别作死了！星期六不是更好？人少，抢到就能跟朋友好好搓一顿！你一年到头才回来一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图啥？”
向美倩一懵：“妈，你不是刚换新机？我抢到了，你去吃不也一样？”
她妈那张脸立马翻了个面——那种熟悉的、嫌她碍眼的表情又来了：“你爸跟我结婚二十五周年，明天本来要出去吃饭庆贺的。
你插一杠子干嘛？当电灯泡还带自动亮的？”
向美倩：“……”
行，行行行。
她就是个临时拼单的附属品，连饭钱都不配出。
她心一横，直接点回星期二，死磕到底。
正好七点半，楼下不知谁大吼一声：“抢号了！冲啊！”
屏幕一亮，预约按钮绿了！
向美倩手指一戳，二维码啪地弹出来。
“哟？成了？”
外头立马炸了锅。
“完了完了！我点下去就被挤出去了！老婆你顶住！”
“别催！界面卡成PPT！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几秒后，尖叫声穿墙而入：“啊——我的一万三手机！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抢到星期三！”
家里瞬间鸡飞狗跳，俩人一边骂一边狂刷星期四、星期五。
向美倩听烦了，套上拖鞋，拎着自己那台屏幕裂了三条缝的旧手机走出去，往她妈面前一怼。
“我抢到了，星期二，二维码都弹出来了。”
“啥？！”她爸妈当场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珠子快瞪到手机屏上，像在看中了五百万。
向美倩撇嘴：“不是说难抢到死吗？我随便戳了一下就中了。
你们这操作，怕不是闭着眼睛在按遥控器？”
0 0 ……
她妈低头看看自己崭新的顶配手机，再看看闺女手里那台磨得跟砂纸似的旧机，心里咯噔一下，憋得想哭。
蓝瘦，香菇。
—
饭店里，庞日峰刚擦完灶台，郭永亮的菜就到了。
他俩正忙着摆盘，苏伟和黄高明踩着点推门进来。
庞日峰一瞧表：七点五十？
“你俩今儿吃错药了？平时不是八点半才到？今天还提前？”
苏伟笑嘻嘻：“老板你忘了？今天是喜宴，八桌凉菜，光切配就得折腾两小时。
我们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干脆早点来搭把手。”
庞日峰差点感动哭。
昨天他睡太死，压根忘了这茬。
要是这俩没来，喜宴+五十桌午饭+星期二爆单，他能当场累成咸鱼。
“行！今天早上算你们加班，我让安飞白给你们记上！”
俩人立马摆手：“别别别！昨天舅舅给的红包我们收了，你还加了加班费，我们这相当于两份工资了，今儿真不算。
就是早起个把钟头，值当啥？”
“我说算就算。”庞日峰一瞪眼，“别磨叽，干活去！”
他不是抠门老板。
你卖力，我就养你。
要让马儿跑，总得给它吃草。
这年头，人心比锅还烫，他不想寒了手下的人。
苏伟他们嘴上不再推辞，心里却暗自发狠：得加把劲，老板不容易，咱得替他扛。
众人手脚麻利，郭永亮送来的菜立马分到案板上，剁、洗、切、摆，流水线开动。
郭永亮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是“高峰食味”啊！东市最牛的饭店！
当年他跟女朋友恋爱时，想带人家来吃顿好的，结果号抢不到，路还远，最后黄了。
谁能想到，结婚那天，自己竟坐在这儿当新郎官？
他激动得直哆嗦，四下张望：大厅装修是挺高级，可厨房……我的老天！
那叫一个大！架子一排排，锅盆铲勺密密麻麻，好些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表哥，我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行不？让我那些兄弟瞅瞅，我姐夫是这店的老板！”
“拍！随便拍！这又不是国家机密！”
郭永亮一听，手机咔咔一顿猛拍，拍完还翻来覆去欣赏，心里美得冒泡。
嘿嘿，庞老板，我表弟。
他，是我亲戚！
他撸起袖子，也挤进人群，抄起一颗白菜就开始摘。
大锅里的老卤汤咕嘟开了，几十年的老汤底，卤过百八十回肉，香气都快凝成雾了。
庞日峰拎着铁笼子似的分隔架，一块牛肉、一扎鸡爪、半盆蹄筋，井井有条搁进去，一锅汤里分层卤，谁先熟谁先捞，不串味、不乱套。
门一敞，香味唰地冲了出去。
门口遛弯的大爷大妈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今儿这菜单是不是有卤肥肠？我闻着味儿都腿软了！”
“庞老板熬的卤水，别说肥肠，连你家狗尾巴骨丢进去都香到哭。”
“哎对，还有燕窝！听说一盅两千八？那不得喝成仙？”
“这菜一份1288，放别家我连瞅都不想瞅，贵得离谱。
可一听是庞老板做的，嘿，花这钱值了，真不亏。”
“可不是嘛！我寻思着，少抽两包烟，牌桌也少蹲两回，省下的钱就为这口吃的，听说吃了还能养脸呢！”
老大爷老奶奶有他们自己的地盘，年轻人们也凑一块儿蹭气氛，一群人挤在门口抢号，前头的没抢上，就往后顺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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