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晃醒的——准确说，是被Wilson用贝壳边缘猛戳脸颊戳醒的。
“别闹……”他迷迷糊糊地挥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海！看海！”Wilson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当然，这堆椰子纤维和破布扎成的“伙伴”并不会真的说话，但林枫此刻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木屋外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余烬微弱的红光。距离黎明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
“Wilson，我明天还要修那个该死的渔网……”他嘟囔着翻了个身。
然后他愣住了。
透过木屋墙壁缝隙，海的方向，有一点光。
不是星光。星光不会这么低，不会这么稳，更不会……微微晃动。
林枫像被雷劈了似的弹起来，脑袋“砰”一声撞在低矮的门框上。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赤脚踩在冰冷的沙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那光又闪了一下。
橙黄色的、温暖的光。很小，很远，在海平面附近微微起伏。
是船灯。
“我的……天……”林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不是幻觉。
不是他之前那十七次自以为看到的“希望”。
“船！是船！”他转身冲回木屋，一脚踢醒了根本不存在的睡意，手忙脚乱地开始他的“疯狂套餐”第一步：火。
壁炉里的余烬被粗暴地扒拉出来，他抓起一把干燥的棕榈纤维就往上按，鼓起腮帮子像只愤怒的青蛙一样猛吹。火星溅到他脸上，他也顾不上，眼里只有那簇终于蹿起来的小火苗。
“大点！再大点！”他一边念叨一边把之前囤积的、专门用于求救的“烟雾燃料”拖出来——那都是精心挑选的半湿木材和富含油脂的松枝，烧起来浓烟滚滚。
篝火堆在沙滩上被迅速点燃，林枫像个狂热的原始人祭祀，绕着火堆边跳边往里扔更多木头。火焰腾起一人多高，照亮了他扭曲的、狂喜的脸。
“不够！还不够亮！”他喘着粗气，突然想起他的“大杀器”。
三个月前，他成功炼出第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后，没急着做工具，而是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用细沙和兽皮把它打磨得能勉强照出人影。那是他的信号镜。
他冲回屋，从珍藏在兽皮包裹里取出那沉甸甸的铁片，又狂奔回沙滩。
对准海的方向，调整角度。
月光不够亮，但火光可以借。
他蹲在篝火旁，用颤抖的手举起铁片，让火焰的光反射到镜面上，再扭动手腕，试图把那束微弱的光斑投向无尽的黑暗。
“看见我！求你了，看看我！”他嘶哑地喊着，声音被海风吹散。
船灯依旧在那里，不近不远，不动如山。
林枫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做了一件日后回想起来绝对会骂自己蠢的事：他左手举着信号镜，右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当火把，然后——开始往海里跑。
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小腿，大腿。他踉踉跄跄，举着火把和镜子的手却稳得出奇。海浪拍打过来，溅湿了他的皮裙，差点把他卷倒。
“我在这儿！这里！活人！一个大活人！”他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破碎不堪。火把在海风中疯狂摇曳，信号镜反射的光斑在海面上乱跳。
Wilson被他“遗弃”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林枫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牙齿打颤，但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盯着那点光。
突然，那船灯，似乎……闪烁了一下？
不是风浪造成的晃动，是规律的、短暂的一暗又一明。
一下。两下。
林枫的心脏停跳了。他屏住呼吸，连寒冷都忘了。
是摩斯密码？是巧合？还是……真的在回应？
他疯了一样把手里的火把举得更高，拼命摇晃。信号镜对准的方向更加精确，手腕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开始痉挛。
“再闪一下！求求你，再闪一下告诉我你看见了！”他对着黑暗咆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海面上的船灯，在长时间沉默后——
又轻轻闪了一次。
这一次，林枫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
有东西，在那片黑暗里，接收到了他疯狂的信号。
他站在冰冷的海水中，浑身湿透，手里是可笑的火把和粗陋的铁片，却觉得自己此刻像个手持火炬点亮世界的英雄。
虽然，那遥远的船灯在闪烁两下后，似乎又开始缓缓移动，而且方向……好像并不是朝着岛屿而来？
但林枫顾不上了。希望的火苗一旦点燃，就会焚尽所有理智。
他转身，连爬带滚地冲回沙滩，扑向那堆篝火。
“不够！还得更大！更亮！烧！把一切都烧起来！”
他冲向堆放木材的棚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算把这岛烧了，也得让那艘船看见这里有人！
而远方的海平面上，那点橙黄色的光，依旧在缓慢地、不可预测地移动着，如同黑暗中一只慵懒的眼睛，刚刚眨了一下，又似乎即将永远闭上。
林枫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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