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林尘峰手中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在这清晨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林尘峰垂眸看去,是一条来自银行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
五百万人民币,巨款已然到账,那串长长的、带着逗分节的数字,在狭小且带有裂纹的屏幕上,闪烁着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司徒家族的办事效率,快得令人心悸。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无比清晰地印证了司徒老爷子此刻病情的危重程度,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生死关头。
以及司徒婉儿对于这传说中的“七星续命”之法,所抱有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最后期盼。
林尘峰将手机屏幕转向徐少凯,无声地晃了晃。
徐少凯凑过脑袋,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咂舌道:“我滴个老天爷!五百万!真……真到账了?!这司徒家的动作……
真他娘的是雷霆万钧啊!看来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在鬼门关上跳舞了!她是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把所有赌注都压上了!”
“钱已到位,承诺便是铁律。”林尘峰收起手机,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他毅然转身,面向一直站在门口、脸上交织着深切担忧与些许不安的父母,用熟练而沉静的苗语。
清晰而缓慢地解释道:“阿爸,阿妈,刚刚打来电话的,是燕京城里一个非常非常有财富和权势的人家。
他们家里一位九十岁的老人,病得非常非常重,城里所有最好的医院和医生,都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们现在,请求我动用我们林家祖上传下来的、一种非常特别、但也非常非常危险的针法,去尝试救那位老人的性命。我……已经答应了他们。”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手机,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语气坚定得如同山间的磐石:“他们答应给我的报酬,总共是一千万。
刚才,第一笔钱,五百万,已经打到我的账上了。阿爸,阿妈,你们看,这笔钱,足够我们把咱们家这栋老了、旧了、快要撑不住风雨的木楼。
彻底拆掉,在原地盖起一座结结实实、亮亮堂堂、真正的青砖灰瓦大四合院!以后,冬天不会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夏天暴雨也不用担心屋顶会漏水。
而且,盖完房子,肯定还能剩下很多钱,我们可以给寨子里修一条更好走的水泥路,或者,帮衬一下寨子里其他那些生活更困难的乡亲。”
他的目光与父母那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对视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知道,动用那种针法,有很大的风险,祖训严厉告诫,不能轻易使用。
但是,阿爸您也常常教导我,我们林家的人,学了医术,就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在别人真正需要、并且愿意为我们付出的风险和代价承担相应责任的时候。
这次,我想……我想试一试。既是为了救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一命,也是为了……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我们这座寨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将来。”
林尘峰的父亲,那位沉默得如同背后大山的苗族老人,深邃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中,有关切,有忧虑。
有对古老禁忌的本能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雏鹰终于敢于展翅搏击长空时的、深沉如海的信任与支持。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用那苍老却依旧浑厚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道:“祖辈定下的规矩,是为了保护后代,怕你们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伤了自己,也坏了家族的根基。
但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见识了山外的世界,也清楚了这里面的所有利害关系。
既然这是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阿爸……支持你。
我们林家的医术,根子是用来救人性命的,只是救人之前,先要懂得如何护住自己的根本。去吧,家里的一切,你都无需挂念。”
林尘峰的母亲,则红着眼眶走上前,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粗茧与皱纹的手,细细地替儿子整理着其实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领和肩线。
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所有的担忧与祝福都传递过去。
她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却努力地向上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暖而坚强的笑容:“阿峰,去了那大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
能救,我们尽力去救,若是实在……实在救不了,那也是老人的命数到了,你千万不要太过勉强自己,更……更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
家里……阿爸和阿妈,等着你平安回来……等着你回来,看着咱们家的新房子……盖起来。”
看着父母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理解、支持与深沉的关爱,林尘峰感到胸腔中被一种滚烫的暖流充盈着,最后一丝因冒险而产生的疑虑,也在这亲情的暖阳下冰消瓦解。
他重重地、近乎誓言般地点了点头:“阿爸,阿妈,你们放心,儿子心里有杆秤,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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