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发改委，能源处。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赵明锃亮的皮鞋上。
他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悠闲地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青北那个项目，很快就会因为环评问题被无限期搁置。
林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很快就会焦头烂额。
至于他那个老不死的爹妈……受点惊吓，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他的秘书，而是几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为首一人，直接亮出了一个红皮证件。
省纪委。
“赵明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一哆嗦。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没有问题……”他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干涩。
纪委的人面无表情：“有没有问题，调查了才知道。”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赵明身边。
走廊里，无数扇办公室的门都悄悄开了一道缝，无数双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能源处处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带进了电梯。
三辆黑色的奥迪A6，在省发改委的大楼下，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省纪委的审讯室，永远是一样的冰冷。
赵明很快就崩溃了。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他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靠着叔叔的庇荫一路平步青云的官二代，骨子里根本没有半分硬气。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帮叔叔赵天河的公司洗钱。
交代了如何收受各大能源企业的贿赂，金额高达数千万。
也交代了如何指使万达咨询公司，雇佣社会人员，企图破坏青北新能源项目的环评。
但当纪委工作人员问到袭击林锋家人的事情时，他却突然激动起来。
“我……我没想伤害他们！真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老太婆！让她儿子知道，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负责审讯的纪委干部，冷冷地看着他。
“吓唬？”
“你雇凶行凶，持械入室，这已经不是违纪，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赵明，你知道袭击一名在职县委书记的家人，是什么性质吗？这是在向党的干部队伍公然挑衅！”
轰！
“刑事犯罪”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赵明的脑子里炸开。
他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把头磕在桌子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我说！我全说！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不想坐牢！”
“指使我这么做的，不只是我自己！我背后还有人！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青北。
林锋的手机，在深夜响起。
是沈严。
“林锋，赵明全招了。”沈严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凝重。
“他背后的人，是……省政协副主席，李建国。”
林锋正准备喝水，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
“副省级？”
“对。”沈严的声音无比清晰，“而且，李建国跟赵天河是二十年的老关系，当年赵天河能从一个副县长一路爬上去，就是李建国一手提拔的。”
“青北的事，李建国一直在暗中关注。你动了赵天河，就等于断了他的一条财路。这次他让赵明动手，既是报复，也是警告。”
林锋沉默了几秒钟，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副省级的干部，盘根错节，能量巨大。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县委书记能正面抗衡的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严在那头笑了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快意。
“晚了。”
“省委已经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杜书记亲自拍的板。李建国，完了。”
沈严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但你要小心。一个副省级的困兽之斗，会很疯狂。他的报复，可能才刚刚开始。”
省城，省政协大院。
一栋僻静的独栋小楼里，灯火通明。
省政协副主席李建国，那个六十多岁，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刚刚接到消息，赵明在省发改委的办公室，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
“李老，我……我可能出事了。”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对李建国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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