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城郊巷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
温振海蹲在门口的小煤炉前,用火钳夹着一块蜂窝煤,小心翼翼地换掉炉子里已经烧得发白的旧煤块。新煤放进去,盖好炉盖,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弥散开来。他咳嗽了两声,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屋里没有暖气,唯一的取暖设备就是这个用了十几年的旧煤炉。煤是月初买的,一筐六十块,要省着烧,一天最多烧三块。就这样,一个月的取暖费也得小两百。
张翠芬在厨房——其实就是在屋角用布帘隔出来的两平米空间——洗菜。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指关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泡在冷水里留下的风湿。今天买的菜很简单:半斤猪肉,一棵白菜,几个土豆,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香菜。这就是他们年夜饭的全部食材。
“若兮还没起?”温振海换好煤,起身问道。煤炉的热气慢慢散开,屋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张翠芬头也没抬:“刚去看了一眼,还睡着。药在床头,等会儿饭好了叫她。”
温振海走到里屋门边,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温若兮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缕枯黄的头发。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轻轻带上门,走回外屋,在旧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海绵已经塌陷,坐着硌人。墙上挂着的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红彤彤的“福”字和一家三口笑容灿烂的合影——那是很多年前买的日历了,一直没换。
“明天……要不要包点饺子?”张翠芬洗完菜,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
温振海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面粉贵,肉也不够。就炒几个菜吧。”
张翠芬没再说话,转身去切肉。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这有限的食材发挥到极致。
窗外传来小孩的欢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巷子里有几户人家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温振海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下午四点多,天开始暗了。张翠芬开始炒菜。猪肉切成薄片,和白菜一起炒,加了点酱油;土豆切成丝,清炒;最后用剩下的肉末做了个肉末蒸蛋——这是唯一算得上“硬菜”的。
菜炒好了,摆在旧餐桌上。桌子很小,三个菜就占满了。碗筷摆好,三副,其中一副很久没用过,边缘有细微的裂纹。
“去叫若兮吧。”张翠芬解下围裙。
温振海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若兮,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声音:“若兮,年夜饭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温若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眼睛很空,看着父亲,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吃饭。”温振海重复道。
温若兮慢慢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张翠芬给她盛了碗饭,米饭蒸得有点硬,但热气腾腾的。三个菜摆在中间,分量都不多,肉片屈指可数。
“吃吧。”张翠芬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女儿碗里。
温若兮盯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煤炉里煤块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电视开着,正在播春晚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声音欢快,背景音乐热闹,与屋里的死寂形成刺耳的对比。
温振海端起碗,默默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戒酒一年多了,现在吃饭时面前放的是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温水下肚,却暖不了身子。
张翠芬也低着头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若涵……还是没打电话?”温振海忽然问。
张翠芬手一顿,摇摇头:“没有。上个月托人打听,说她在南方厂里打工,嫁了个同样打工的,孩子都有了……不想跟家里联系。”
温振海“嗯”了一声,继续吃饭。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小女儿自从去年离家,就再没音讯。刚开始还接过两次电话,后来换了号码,彻底断了联系。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他们做父母的太失败,两个女儿,一个成了这样,一个连家都不要了。
“吃饭。”他又对温若兮说了一句。
温若兮这才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饭,放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完成一件任务。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张翠芬问。
“不饿。”温若兮声音很轻。
“多少吃点,今天过年……”
“我说了不饿!”温若兮突然提高声音,眼睛盯着碗,胸口起伏。
屋里又陷入沉默。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歌声,一群穿着鲜艳的演员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笑容灿烂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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