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指定的安全屋，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带着久违的暖意和安宁。
林溪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那是撤销通缉令的正式文书、恢复她公职身份的通知，以及省纪委出具的、对她在此案中巨大贡献和所受冤屈的高度评价函。
母亲王淑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织着毛衣，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平和，只是偶尔望向女儿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担忧。
一切都结束了。赵立东、周海涛被正式批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钱国梁及其妻子张美娟被中央纪委立案审查调查，其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庞大的腐败网络正在被连根拔起。
开发区村民足额拿到了补偿款，曾经被强拆的家园开始重建。笼罩在江城乃至全省上空的巨大阴云，正在被强劲的正义之风吹散。
林溪的目光落在省纪委评价函的最后一行：“…建议返回原岗位工作，并拟授予‘全省纪检监察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原岗位？市政府办公室法规科？那个曾经让她感到窒息、充满潜规则的地方？
经历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见识了系统最深的黑暗与最终的光明，她还能回到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整理那些冰冷的档案，审核那些可能依旧藏着猫腻的文件吗？
她轻轻抚摸着桌上那枚冰冷的、染过疤叔鲜血的微型U盘（复制件，正本已作为关键物证归档）。它像一枚沉甸甸的勋章，也像一把开启未来的钥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信息，告诉她高明远的追悼会已经筹备完毕，日期定在下周，询问她是否参加。林溪回复了肯定的答复，心中涌起对那位引路人的无限怀念与哀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方震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溪同志：李晓梅同志已于今晨恢复意识！虽仍虚弱，但神志清醒，可进行简单交流！医疗组评估，康复前景乐观！特此告知。”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林溪心头的迷茫！李姐醒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立刻回复，请求在医生允许时进行视频探视。没有什么比战友的康复更能慰藉这场胜利。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冰冷而充满居高临下意味的话：
“你赢不了的，行政系统没有局外人。”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这语气…这内容…像毒蛇吐信！是钱国梁残余势力的恐吓？还是某个尚未被挖出的“暗影”组织成员的威胁？抑或是…那个神秘的吴老太所代表的、更深层力量发出的警告？胜利的喜悦被这条短信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方在暗示，她捅破的只是一个脓包，而滋生脓包的“系统”本身，那套盘根错节的规则、潜流和惰性，依然如故？她林溪，终究只是这个庞大机器里一颗不安分的螺丝钉，随时可能被“规则”再次碾碎？
视频通话很快接通。屏幕那端，是李姐苍白消瘦但眼神清亮的脸。她戴着氧气罩，说话还很费力，但看到林溪，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小溪…”李姐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好…好样的…姐…为你骄傲…”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姐！”林溪也忍不住落泪，“你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李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听说…都倒了？”
“倒了！钱国梁、张美娟、赵立东、周海涛…一个都没跑掉！疤叔的仇，我爸和高组长的仇，都报了！”林溪用力点头，将最新的情况快速告诉她。
李姐听着，眼中闪烁着欣慰和解脱的光芒。“…好…真好…‘老树根’…‘园丁’…挖得…够深…吴…吴姨…”她突然提到吴老太。
“吴奶奶？她怎么了？姐你知道她是谁？”林溪急切地问。
李姐艰难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她…是…是‘园丁’…时代的…幸存者…也是…‘老树根’的…见证人…当年…她爱人…就是被…被‘园丁’…用类似手段…‘修剪’掉的…她隐姓埋名…活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她…把‘果’…交给‘树’（方震）…任务…完成了…”
林溪如遭雷击！吴老太！她竟然是更早时代被钱国梁夫妇迫害的遗属！是潜伏在民间的活化石和复仇者！疤叔、李姐，甚至包括她自己，都成了吴老太这盘跨越数十年大棋局中的一环！这背后的血泪和隐忍，令人不寒而栗又肃然起敬！
“那…那条短信…”林溪将陌生号码的信息念给李姐听。
李姐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小溪…别信…这鬼话…系统…是人…建的…规则…是…人…定的…有黑暗…就有…光…我们…不是…局外人…是…挖疮…的人…是…守规则…的…人…是…让规则…干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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