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上，铁锅烧得滚烫，淡青色的葱花在金黄的蛋液中浮沉，油脂被高温逼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像一层暖黄色的薄纱，轻轻裹住林川的呼吸。
他能嗅到那股焦香边缘尚未失控的鲜甜，也能听见油珠炸裂时细微如星子坠落的噼啪声。
左手持锅，右手握着一柄小巧的锅铲，掌心已被热气蒸出微汗，指尖却稳如磐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韵律，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张脆弱的饼，而是一方即将成形的天地。
就在他手腕轻旋，准备将饼翻面的瞬间，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得他太阳穴一阵抽搐。
“哥！火太大了！你想把咱俩的命都糊在这口锅里吗？！”
是林渊。
林川的手猛地一抖，那股凝聚在锅铲上的巧劲瞬间消散。
只听“刺啦”一声，一股焦糊的黑烟冲天而起，葱油饼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原本诱人的香气立刻被一股刺鼻的焦味取代——那是蛋白质与碳链彻底断裂的死亡气息，呛得他喉头一紧。
“我没……”林川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着空气争辩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内那个喋喋不休的评论员静音，可那声音却像附骨之疽，带着熟悉的戏谑与不容忽视的关切。
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清棠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走进来，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滑落，在晨光下折射出晶莹的碎芒。
看到这一幕，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温柔涟漪。
“你俩又吵架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冲淡了厨房里的火药味，也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
林川叹了口气，将彻底报废的葱油饼铲进一旁的垃圾桶，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没吵，是他在我脑子里开直播，还是带弹幕的那种。”
话音未落，林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腔调，仿佛生怕沈清棠听不见：“观众‘清棠仙子’刚刚打赏了一架火箭，并附言：建议换口锅，顺便把掌勺的人也换了。”
“噗嗤。”沈清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丽的脸上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连带着耳垂上的小颗珍珠都轻轻晃动。
她放下菜盆，自然而然地从林川手中接过锅铲，用下巴朝他点了点，“我来吧。你去旁边照照镜子——你右眼的睫毛，好像在冒烟。”
林川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右眼，指尖果然捻下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带着轻微的灼痛和一丝金属烧熔后的余味。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退到一旁，看着沈清棠熟练地清洗铁锅，重新倒油。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比他更多了几分从容与优雅，锅铲与锅底碰撞的节奏，竟像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上午的阳光正好，将七贤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川盯着垃圾桶里那团焦黑，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他随手抓起外套披上，推门而出。
七贤街的晨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街口的老灶面摊前，一口半人高的大汤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骨汤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条街道，混着柴火燃烧的松香与老陶罐特有的泥土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人间味道”。
摊主老灶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锅前，用一把长柄木勺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
他手腕上的皮肤布满深褐色斑痕，像是被火焰亲吻过无数次的印记。
林川走过来时，老灶连头都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便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右瞳上。
那一瞬，林川仿佛感到右眼的鬼眼微微一缩，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
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双生净世之瞳，天生就是玩火的祖宗，但也最忌心火燎原。”老灶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火燎了半辈子，“你得靠人间的烟火气养着，这叫‘烟火养魂’。再这么心神不宁下去，吃不上一顿安生饭，心火反噬，迟早把自己烧成一截干柴。”
林川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哪敢安心？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天道高坐云端，说我献祭的锅巴品质不合格，勒令我重考厨艺。”
林渊的声音立刻在他脑中插播：“我补充一下梦境细节：主考官是莫渊，评分标准只有两个字——完美。哥，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莫渊……”林川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老灶仿佛没听见他们兄弟俩的“隔空对话”，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他从旁边拿起一只粗陶碗，舀起一勺滚烫的清汤，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川面前。
那碗壁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形状隐约与“双生碑”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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