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闭上眼睛。
我的精神力,如同一根最纤细、最温柔的探针,顺着我的肉垫,缓缓地,深入到了阿旺那片……简单的、纯粹的、此刻却被一片巨大阴影所笼罩的……意识海洋之中。
我开始进行一场“神之诊断”。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阿旺的“世界”。
它的世界曾经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色彩分明。
草坪是绿色的,充满了可以打滚的、幸福的芬芳。
网球是黄色的,代表着可以追逐的、无尽的快乐。
饭盆是彩色的,里面盛着全世界最美味的、令人垂涎的食物。
而我的两个仆人,是温暖的,是它的神,是它的一切。
但自从那天,它进入了我的【紫禁城】,看到了那面【寰宇视窗】之后。
它的世界变了。
它的意识海洋里,不再有绿色的草坪,黄色的网球。
只剩下了一副……挥之不去的、巨大而又恐怖的画面。
那个蓝白相间的、美丽的球体,在一片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地,旋转着。
那副画面,对于我来说,是知识,是宇宙,是美学。
但对于阿旺这颗简单的、从未进行过任何“哲学思考”的狗脑来说。
那是……虚无。
是……没有意义。
是……一种将它平日里所有快乐,都瞬间衬托得渺小、可笑、毫无价值的……终极的恐怖。
我“听”到了它内心的声音。
“……那个蓝色的球,就是我每天奔跑的大地吗?”
“……它为什么,会飘在那么黑、那么冷的地方?”
“……我的神,琉璃,它竟然能把这么大的一个球,放在一个发光的框框里……”
“……那,我呢?我每天追逐的球,又算什么?”
“……我每天吃的饭,又算什么?”
“……我的存在,又算什么?”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阿旺,它并非生理上的疾病。
它是得了一种……只有高等智慧生物,才会患上的、最奢侈的病。
它得了一种,因为窥见了“宇宙真相”的一角,而引发的、深刻的……
【存在主义危机】。
我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这条傻狗,给“点化”得……“怀疑狗生”了。
我用神的智慧让它“开悟”了。
而它,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开悟”,而陷入了“精神内耗”,抑郁了。
何等的……讽刺。
我收回了我的精神力,看着眼前这只已经上升到了“哲学层面”的傻狗,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怎么治?
告诉它,那只是一个视频?
不。那会动摇它对我的“信仰”。神是不能“撒谎”的。
命令它“开心起来”?
不。情绪,是无法被简单命令的。强行扭转,只会让它的精神,更加错乱。
我需要,给它一个……全新的“锚点”。
一个能将它,从那“虚无”的、宏大的宇宙视角中,重新拉回到“现实”的、具体的、有意义的“锚点”。
一个,由我,这个“神”,亲自为它设定的、全新的……“生命意义”。
我有了主意。
我将为它,开一副独一无二的……“神之处方”。
我看着阿旺那双黯淡的眼睛,将我的意志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阿旺。”
“你是否觉得,你的存在很渺小?”
“你是否觉得,你每日的追逐与进食,都毫无意义?”
阿旺的眼神,动了一下。它感受到了“神”对它“内心痛苦”的理解。
“是的,你的感觉没有错。”
“在真正的、浩瀚的宇宙面前,任何个体,都如同一粒尘埃。”
“但是……”
我话锋一转。
“……尘埃也可以选择,将自己奉献给一颗‘恒星’。”
“从而让自己也获得那份属于‘恒星’的光与热。”
“阿旺,你过去的‘生命意义’,是凡俗的,是属于你自己的、渺小的快乐。而现在,朕将赐予你一个全新的、更高维度的、神圣的‘生命意义’。”
我从地上站起,踱步走到了我的男主人,今天早上刚刚换下来、丢在墙角脏衣篮里的一只……袜子的面前。
那是一只……灰色的、带着条纹的、充满了“凡人气息”的……普通的袜子。
我看着那只袜子,然后回头看着阿旺。
我用一种极其庄重的、仿佛在宣布一项神圣律法的语气,对它命令道:
“从今天起,你每日的修行,不再是玩球,不再是啃骨头。”
“你的修行,是……【圣物寻回】!”
“每日清晨,朕会以‘神谕’的方式,告知你一件‘遗落在凡间的圣物’的样子。它可能是一只袜子,可能是一片树叶,也可能是女主人的一根发带。”
“而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它。然后将它,作为你今日的‘祭品’,叼到朕的【紫禁城】门前,献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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