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在靠山屯住了三天，教会了王西川鹿哨和石箭头的制作方法。王西川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还画了草图。巴图鲁看他这样用心，很是欣慰。
“明天，我带你去老林子深处看看。”第四天晚上，巴图鲁对王西川说。
“老林子深处？”王西川问。
“嗯。”巴图鲁点点头，“那里有我年轻时见过的‘熊仓’，熊冬眠的地方。这个季节，熊刚出洞，正是找它们的时候。”
王西川心里一动。熊仓，那是猎人梦寐以求的发现。一个熊仓里往往藏着好几头熊，猎获一头就能顶上半年的收获。
“去！”他说。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黄大山和马强也想去，王西川让他们留在屯子里：“这次我跟巴图鲁大叔去，人多反而坏事。”
两人骑着马，带着猎犬和金雕，往老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骑马从灌木丛中穿过去。巴图鲁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
“这边。”他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这是野猪走的路，跟着走，不会错。”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密林。这里的树又高又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子里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黑子”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一个方向低低地呜呜叫。
“有情况。”王西川跳下马，端起枪。
巴图鲁也跳下马，从背上取下弓。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是熊。”
话音刚落，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头巨大的黑熊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浑身黑毛像铁甲一样。它身后还跟着两头小熊，毛茸茸的，像两个黑色的毛球。
“是母熊，护崽呢。”巴图鲁低声说，“别开枪，慢慢退。”
王西川点点头，慢慢往后退。母熊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但没有追过来。
“黑子”却不干了，冲着母熊汪汪大叫。母熊被激怒了，咆哮着朝“黑子”扑过来。
“黑子，回来！”王西川大喊。
“黑子”转身就跑，母熊在后面追。王西川来不及多想，朝天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母熊被枪声吓了一跳，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带着小熊走了。
“好险。”巴图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头母熊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要是扑过来，咱们两个都不够它拍的。”
王西川蹲下来，检查“黑子”有没有受伤。还好，“黑子”跑得快，没被追上。
“你这狗，胆子不小。”巴图鲁笑道。
“胆子大，有时候也是坏事。”王西川拍拍“黑子”的头，“下次别逞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巴图鲁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棵巨大的老松树：“到了。”
王西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棵松树足有五六个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离地面不到一人高。洞口周围有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还有几撮黑毛。
“这就是熊仓？”王西川问。
“嗯。”巴图鲁点点头，“里面应该有熊。”
他趴在地上，听了听，然后站起来，脸色凝重：“有动静，不止一头。”
“怎么办？”王西川问。
巴图鲁想了想：“用烟熏。熊怕烟，呛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两人在洞口堆起干柴，点燃了火。浓烟顺着洞口往里灌，不一会儿，洞里传来沉重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吼叫。
“准备！”巴图鲁端起弓。
洞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洞里冲了出来。它比刚才那头母熊还大，浑身黑毛像钢针一样竖着，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巴图鲁松手了。箭射中了熊的前肩胛，熊一个踉跄，但没有倒下。它咆哮着朝巴图鲁扑过来。
王西川端起枪，瞄准熊的脑袋，扣动扳机——“砰！”子弹正中熊的额头。熊晃了晃，终于倒下了。
洞里又冲出一头熊，比第一头小一些。王西川来不及装弹，巴图鲁一箭射中了它的脖子。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两头。”巴图鲁走过去，踢了踢熊，“够了。”
王西川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头熊。大的有四百多斤，小的也有三百来斤。他想起巴图鲁说过的鄂伦春人的规矩——只取需要的，不贪多。
“巴图鲁大叔，还往里走吗？”他问。
巴图鲁摇摇头：“不走了。这两头熊，够咱们背的了。”
两人把熊收拾好，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爬犁，拖着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已经快黑了。巴图鲁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今晚走不出去了，找个地方扎营吧。”
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扎了营。巴图鲁用石头垒了个灶，生起火，把熊肉切成块，架在火上烤。肉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盐巴，香气四溢。
“巴图鲁大叔，你们鄂伦春人，现在还打猎吗？”王西川问。
巴图鲁叹了口气：“打，但打得少了。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没人愿意学打猎。再过几十年，我们鄂伦春人的猎技，就没人会了。”
王西川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女儿们，想起那些跟着他学打猎的年轻人。这门手艺，不能丢。
“巴图鲁大叔，我想跟您学。”他说。
巴图鲁看着他：“你真想学？”
“真想。”王西川说，“不光我学，我还要教给年轻人。让这门手艺传下去。”
巴图鲁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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