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好了,车能进来了,货能出去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货放不住。
鲜参挖回来,三天卖不掉就蔫了;鹿茸割下来,一周不烘干就霉了;蛤蟆油取出来,十天不冷藏就坏了。以前产量小,挖多少卖多少,割多少卖多少,取多少卖多少,不囤货不存货,卖了就完了。现在产量大了,订单多了,货不能及时出手,就得存着。存着就得有地方,有地方还得有温度。鲜参要冷藏,鹿茸要冷藏,蛤蟆油要冷藏,蜂蜜要阴凉,山野菜要保鲜。没有冷库,这些货就是一堆等死的货。
陈阳蹲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参花茶和鹿血酒,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货要是坏了,损失的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十万。几十万,够合作社所有人吃好几年的。
“会长,得建冷库。”杨文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按来按去,“我算过了,建一个一百吨的冷库,至少十万块。设备五万,土建三万,安装两万。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陈阳想了想:“不到十万。”
“够了。”杨文远说,“建吧。”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建。
冷库建在合作社的后面,三间砖瓦房那么大的地方,墙很厚,比一般的房子厚一倍,用的是保温砖,中间夹了保温层。门很重,是推拉式的,外面包着铁皮,里面是厚厚的保温材料,关上门严丝合缝,冷气跑不出去。制冷设备是从省城买的,一台压缩机,一个冷凝器,一个蒸发器,还有一堆管道和阀门。
设备运回来那天,陈阳亲自去提货。他带着张二虎和王斌,开着一辆卡车,凌晨四点就出发了,一路上不敢开快,怕颠坏了设备。到了省城,找到那家制冷设备厂,交了钱提了货,装上车往回赶。设备很重,装在车厢里,卡车压得嗡嗡响。陈阳坐在副驾驶上,一路盯着后视镜看,怕设备掉了。
安装的时候出了技术问题。请来的师傅是县城制冷设备维修部的,五十多岁,姓邱,手艺不错,但没装过这么大的冷库。他带着两个徒弟搞了两天,压缩机就是不制冷。邱师傅急得满头大汗,蹲在压缩机前左看右看,找不出毛病。他把管道拆了重新接,阀门换了重新调,制冷剂加了又放放了又加,折腾来折腾去,机器嗡嗡响,就是不制冷。
张二虎急得直跺脚,说这师傅行不行啊,不行换一个。邱师傅脸涨得通红,说他修了二十年制冷设备,没见过这种情况。陈阳蹲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急,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拍了拍邱师傅的肩膀,说别急慢慢来,搞技术不能急,急了容易出错。
陈阳给省城的厂家打了电话。厂家派了一个工程师来。工程师姓孙,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但做事很利索。他坐了一夜火车到了县城,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兴安岭,一下车就钻进机房,把设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拆开压缩机看了看活塞和气缸,用万用表测了电路通不通,又检查了制冷剂的压力和纯度,最后找到了问题所在——压缩机的高压阀门装反了。
陈阳愣住了。张二虎也愣住了,说阀门装反了也能装上?孙工程师笑了笑说,硬拧也能拧上去,但不工作。他把阀门拆下来正过来重新装上,通电开机,压缩机嗡嗡响了几分钟,冷凝器开始发热,蒸发器开始结霜,冷库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
冷库运转起来了。
陈阳站在冷库门口,感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打了个哆嗦。他走进去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冷得他直哆嗦。他在里面站了一会儿走出来,眉毛胡子全是白的。张二虎哈哈大笑说你成白眉大侠了,韩新月也笑了说你像圣诞老人。陈阳自己也笑了。
冷库建好了能存上百吨货。鲜参、鲜鹿茸、鲜蛤蟆油、鲜肉,统统放进去,不怕坏,不怕烂。杨文远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货,说以前冬天怕冻夏天怕坏,现在不怕了,可以慢慢卖了。陈阳说对,冷库就是咱们的银行,货存进去就是钱存进去。
冷库建好以后麻烦也来了。第一个麻烦是电费。制冷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压缩机嗡嗡嗡地响,电表嗖嗖嗖地转。杨文远算了一笔账,一个月电费一千多块。有人嫌贵,说这冷库是个电老虎,养不起。
陈阳又算了一笔账。没冷库之前,每年烂掉的参、茸、油、肉,价值好几万。现在电费一年一万多,省下来的烂货损失,够交几年电费的。大家听了不说话了。
第二个麻烦是管理。冷库需要专人管理,温度、湿度、除霜、记录,一样都不能少。陈阳让王斌管,王斌心细,做事靠谱,是个合适的人选。王斌每天早晚各记录一次温度湿度,检查设备运行状况,发现异常及时处理,从不出差错。
有一次半夜压缩机突然停了,王斌爬起来跑进机房,检查了一遍发现是保险丝烧了,换了新的又运转起来。他在冷库里蹲了半个小时观察温度变化,确认恢复正常才回去睡觉。第二天陈阳知道了说他辛苦了,王斌说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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