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捷琳娜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姓，周。”
李卫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远星集团。
周。
这些关键词，在前世的记忆碎片中，隐隐约约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在九十年代末，以凶悍资本和铁腕手段，在国际上迅速崛起的庞然大物。
但卡捷琳娜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卫东知道，他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老板，‘远星集团’和那个姓周的，都只是摆在最外层的白手套。”
卡捷琳娜在安全屋里，脸色异常凝重地对着屏幕汇报。
她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无数的箭头和公司名，构成了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金融蛛网。
“我们的人，突破了巴拿马和开曼群岛的防火墙后发现，‘远星集团’的所有资金，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俄国尤科斯石油集团的一个秘密账户。”
尤科斯石油集团！
这个名字一出，连德米特里那边都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而这个秘密账户的唯一授权控制人……”
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在九十年代的俄国，足以让魔鬼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米哈伊尔·霍多尔琴科。”
轰！
这个名字，仿佛自带千钧之力。
电话那头的德米特里，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操！是他！”
“老板！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德米特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霍多尔琴科……这个杂种……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李卫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需要德米特里这种来自本土最直观的反应，来评估这个新对手的份量。
“老板，您可能不了解他在俄国的意义！”
德米特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他是靠着‘私有化’浪潮，第一个从尸体上爬起来吃肉的鬣狗！”
“短短几年，他吞并了数十家大型国有油田和炼油厂，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能源帝国。”
“他的钱，比国家银行的还多！”
“克里姆林宫里一半的人，都在拿他的薪水！”
“我们联邦安全局？呵呵，我们内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任何关于尤科斯集团的案子，不接，不问，不查！”
德米特里的话，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能让圣彼得堡警察系统接到莫斯科内务部“封口令”的，只有这种通天的人物。
卡捷琳娜那边，也适时地补充了更为详尽的情报。
“根据我们从伦敦金融城得到的消息，霍多尔琴科和美国华尔街的资本集团，尤其是高盛和摩根，关系极为密切。”
“他正在积极推动尤科斯集团在美国上市。”
“不仅如此，有传闻说，他在西伯利亚的油田区，正在秘密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私人武装，装备甚至比一些内务部的部队还好。”
“他对前苏联的军事遗产，抱有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那些可以快速‘变现’的尖端技术。”
卡捷琳娜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这个名为霍多尔琴科的对手，勾勒出一个愈发恐怖的形象。
能源寡头。
政治巨鳄。
私人武装。
华尔街背景。
以及，对军事技术的贪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李卫东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涅夫斯基的藏身之处。
为什么对方能让莫斯科的高层亲自下达封口令。
这不是什么过江龙，这是一头盘踞在俄国心脏地带的史前巨鳄！
一个能量足以左右国家政策的庞然大物。
德米特里在那边已经有些泄气。
“老板，我们还是撤吧。”
“这不是我们能碰的对手。”
“硬碰硬，我们会被他连骨头渣子都吞下去的。”
“他不是沃罗诺夫那种蠢货，他是个真正的枭雄！”
卡捷琳娜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凝重的脸色，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对手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应对的范畴。
整个团队的气氛，因为这个名字，变得无比压抑。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战栗。
接下来的，将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情报战。
而是一场真正的，“王对王”的顶级较量。
李卫东的沉默，让卡捷琳娜和德米特里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以为老板也被这个名字镇住了。
然而，几秒钟后。
视频里，李卫东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笑。
“呵呵。”
“原来是他。”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视频那头的卡捷琳娜和德米特里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下，老板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李卫东放下咖啡杯，看着屏幕里两人不解的表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压抑和恐惧的强大自信。
“一个只知道用钱和暴力解决问题的暴发户而已。”
“别紧张。”
李卫东扯出一抹冷笑。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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