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逃走的第五天,省城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像一根绷紧了的琴弦,随时可能断掉。
国安厅和省公安厅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全力追查苏婉的下落。
看守所的被盗监控录像被送到了省厅的技术部门进行修复和分析,技术人员熬得眼睛通红,像兔子一样,试图找出那七分钟黑屏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负责当晚值班的民警被隔离审查,他的手机、电脑、银行账户全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行政拘留所的门卫被反复询问,有没有看到可疑车辆或可疑人员进出。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被问得满头大汗,说话都结巴了,像嘴里含了个热鸡蛋。
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婉的手机在逃走当天就被关机了,最后的定位信号是在省城郊外的一个垃圾处理厂附近。
专案组的人把那个垃圾处理厂翻了个底朝天,连垃圾都翻了一遍,连根毛都没找到。
吴良友每天都会接到马锋的电话,告诉他追查的进展。
但每天的进展都是“没有进展”。
苏婉像是钻进了地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天上午,吴良友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太平市的整改报告。
陈局长这次确实下了功夫,青山镇矿区的非法采矿点全部关停,废水处理设施安装到位,被破坏的山体开始复绿。
报告写得花团锦簇,附了三十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拍得仔仔细细,连废水处理设备的型号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吴良友总觉得哪里不对,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看着好看,走起路来硌得慌。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少虎打来的。
吴良友接起来,林少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偷偷打电话:“吴厅,出事了。”
吴良友心里一紧。“什么事?”
“余文国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他的车还停在楼下,但人不见了。我们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没人接。他老婆孙秀莲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说他昨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一夜没回来。”
吴良友的心沉了下去,像被人扔进了一口深井里。
余文国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是他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抓走了?他跟苏婉有没有关系?这个人,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像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的人去他家看了,门是锁着的,里面没人。
邻居说昨晚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家楼下,有人进了他的单元,后来就没见出来。
邻居还说,那辆车停在那里的时候,发动机一直没熄火,像是在等什么人。”
黑色的轿车——又是黑色的越野车。
吴良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婉的人把余文国抓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抓余文国?因为他知道吴良友的秘密?因为他手里有吴良友的把柄?还是因为他是吴良友最信任的人?
“少虎,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半夜也要打。”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余文国不见了。他可能被苏婉的人抓走了。他的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邻居看到黑色轿车。”
回复很快:“我们的人也发现了。余文国的手机最后定位是在省城,信号消失了。苏婉可能想从他嘴里撬出你的秘密。余文国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如果他开口,你的麻烦就大了。这个人知道你在江源当局长时的那些猫腻,知道你跟肖艳的事,还知道你帮钟副省长处理过的那些不方便走账的资金往来。他要是全抖出来,你就成了筛子了。”
吴良友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余文国知道他太多的秘密——那些年项目审批中的猫腻,那些不方便走账的资金往来,还有肖艳的事。
如果他把这些事告诉苏婉,苏婉手里就多了一副牌,而且还是王炸。
“马厅,余文国会不会已经被苏婉收买了?”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是被抓走的。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要做好准备。余文国知道的那些事,你要想办法跟组织说清楚。主动坦白和被动查出,性质完全不同。钟副省长的事你主动交代了,组织上给了你宽大处理。但如果你是被苏婉爆出来的,那性质就变了。”
吴良友沉默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跟组织说清楚——这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不敢,因为他不知道组织会怎么处理他。
也许马锋会保他,但马锋明年就到点了,保不了他多久。
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新厅长,谁还记得他吴良友是哪根葱?
“马厅,我会考虑的。”
“不要考虑太久。苏婉不会等你。她这个人,棺材里骂人——死不讲理,自己都要完蛋了,还要拉一堆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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