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摆了张椭圆长桌，坐了十来个人。烟灰缸是景德镇白瓷的，里面干干净净，没人抽烟。空气里飘着龙井茶的清香，还有点果盘的甜味。
李子余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凌云进来，站起身招招手：“这儿。”
凌云走过去，把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桌上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
“各位朋友，”李子余清了清嗓子，“这位就是凌云，星火科技的创始人，星辰系统的开发者，也是这次星云基金的主要管理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小伙子挺年轻啊。”
“陈老，您别看他年轻，”李子余笑，“在硅谷把微软都逼得跳脚。”
“听说了。”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开口，声音平稳，“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有把握管好我们的钱？”
凌云没直接回答。他拉开公文包，取出十几份装订好的材料，李子余帮忙一份份发下去。
材料封面很简单：星云资本三年期封闭基金投资说明书。日期：1998年1月1日-2001年1月1日。
“在我说之前，”凌云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了，“请大家先翻到第三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三页是一张表格，分两栏。左边是“投资标的”，右边是“配置比例”。
“第一部分，美股科技股。”凌云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旁，拿起马克笔，“思科、戴尔、雅虎、美国在线、甲骨文、微软、英特尔、IBM。八家公司，占基金总资产的百分之六十。”
一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人抬起头：“都是美国公司？”
“对。”
“为什么不全投国内？”
“因为未来三年，美国互联网泡沫会吹得最大。”凌云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泡沫”两个字，“我们要做的，不是判断泡沫什么时候破，而是在泡沫吹大的过程中，跟着涨。”
有人轻笑：“然后等破的时候套牢？”
“所以有第二部分。”凌云指了指表格下方，“恒生指数相关产品，占百分之三十。这部分主要做趋势跟踪，低买高卖，不长期持有。”
“剩下百分之十呢？”问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
“现金储备。”凌云说，“应对加仓机会。”
翻页声又响起来。第四页是详细的投资策略，第五页是风险控制措施。
“封闭期三年。”凌云走回桌边，手撑在桌沿上，“这三年里，钱不能取。为什么？因为投资需要时间，市场有波动。今天涨明天跌，你一慌就想跑，那不如存银行。”
陈老放下材料，摘下老花镜：“年化收益预计多少？”
凌云拿起自己那份材料，翻到第七页。那里有个折线图，纵轴是净值，横轴是时间。
“保守估计，三年累计净值增长……百分之一百五十以上。”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百分之百五十？三年？”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凌先生，你知道巴菲特的年化收益是多少吗？”
“知道。”凌云点头，“但巴菲特没赶上互联网。”
“你这是投机。”
“不，这是基于趋势的投资。”凌云走到白板前，擦掉“泡沫”，写下“1994-1997互联网用户增长曲线”，“1994年，全球互联网用户不到五百万。现在，1997年底，超过一亿。三年二十倍，用户增长会带动需求，需求带动基础设施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带动硬件、软件、服务公司业绩增长。这个链条，至少还能跑三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在场的人。
“我们投的不是概念，是这个链条上最赚钱的几个环节。思科卖路由器，戴尔卖电脑，雅虎和美国在线是入口，甲骨文和微软是企业软件，英特尔和IBM是底层硬件。无论泡沫吹多大，这些公司都是实实在在赚钱的。”
那个年轻人又在敲笔记本电脑。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凌总，你材料里说可能加杠杆？”
“是。”凌云走回座位，“但有两个前提。第一，基金本身已经有盈利，用利润部分加。第二，只在趋势明确向上的阶段加，且杠杆不超过一倍。”
“亏损了怎么办？”
“有止损线。”凌云翻到风险控制那页，“基金净值回撤超过百分之十五，自动降低仓位。回撤超过百分之二十，我会亲自给每位投资人打电话解释原因，并调整策略。”
陈老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份材料。他的手指在“止损线”那行字上摩挲。
“三年百分之一百五十，”他慢慢说，“平均一年五十。你要怎么做到？”
凌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接上笔记本电脑。屏幕降下来，他打开一个文件。
那是八个公司的股价走势图，从1995年到现在。
“看雅虎。”他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图线上，“1996年上市，发行价1.33美元。现在，22美元。一年半，十六倍。”
红点移到思科。
“1995年低点，2美元，现在10美元。两年，五倍。”
“戴尔，1996年低点，不到1美元。现在5美元。一年半，五倍。”
他关掉图表，换成一张汇总表。
“我选的这八家公司，过去两年平均涨幅是百分之四百。未来三年，互联网用户还会翻几倍，涨幅可能不如过去，但百分之三百，我认为是大概率事件。
再一个要说明的是资金的出路，东南亚的金融危机让国际空头们，赚的盆满钵满，这么多的资金要找地方投资，往哪里投呢？
期货？大宗商品？东南亚的金融危机给全球经济泼了一盆冷水，大宗商品肯定要下跌的。
美国市场是这些热钱唯一可以去的地方，1998年美联储大概率要降息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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