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赶回到市局后，率先和提前沟通好的同事碰面，接过一份打印出来的传唤通知书，转身前往侯官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梁启诚站在询问室门外，没动。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还拎着登机箱，门口两名刑警站得笔直，手搭在腰间，目光锁在他身上。
“我不进去。”梁启诚声音沙哑，“我配合说明，不进审讯室。我要见律师。”
孙国良捏着通知书，闻言抬了抬眼皮。
“梁总，这里是询问室，你主动回来，性质不一样。”
梁启诚盯着那扇门，他接到孙国良的电话后，决定返回去侯官市局，但真站在这扇门前，自己依旧没做好准备。
“按规矩办。”孙国良放下通知书，对旁边刑警点头，“安排询问室，录音录像，把李志向喊过来。”
……
询问室比审讯室小一圈，灯光也暗了些。
长条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的标语。
梁启诚坐下时，手还在抖。
门推开，李志向走进来。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端着性纸杯。纸杯里是热水，白气袅袅。
李志向把纸杯放在梁启诚面前。
“梁总，喝口水。”
梁启诚盯着那杯水，没动。
李志向在对面坐下，把纸袋放在桌角，拉开夹克拉链，掏出个笔记本。
“你能回来，说明你还想活在纸面上。”他抬头看梁启诚，“这很好。”
梁启诚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开口：“我这次回来，是要说清楚诚安保证金的事。那是我个人的商务判断，为了规避风险……”
“个人判断。”李志向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翻开笔记本，“那我们先对几份材料。”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第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梁子平发给对方的短信内容。
梁启诚的视线钉在那八个字上，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是你亲哥发的。”李志向点了点那一行字，“暂避风头，是让你躲起来。责任自清，是让你自己扛。梁总，你品品这八个字，是护你，还是切你？”
梁启诚没说话，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只见李志向又拿出两份材料，这次是两张传真纸复印件。
全都是沈办发给他的内容。
李志向指尖点在这两份复印件，“避谈，是切断沟通。让你用个人判断解释，是统一口径。梁总，这也不是保你，这是教你怎么背锅。”
梁启诚的肩膀垮了下去，李志向敏锐察觉到这一举动，打算乘机继续加码，拿出第三份材料，省政府专题会会议纪要。
“船沉了。”李志向合上笔记本，等待对方看完后，继续说道，“他们需要第一个下水的人，堵住窟窿，拖住时间。”
梁启诚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盯着纪要上那些红章和签名。
突然，他猛抬起手，一拳砸在桌面上！
“梁子平他妈的，一母同胞阿！！！”
他嘶吼出声，脖子涨得通红，“我替他跑省厅，替他跟马维民陪笑脸，替他去协调会顶雷！他在干什么？！他在公司改材料，把我摘成个人行为？！”
骂声在狭小的询问室里撞来撞去。
李志向没接话，等他骂声渐弱，才又开口，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诚安在侯官城商行开户那天，预留紧急联系人的号码，谁写上去的？”
梁启诚的骂声卡在嗓子里，他突然闭上嘴，眼神闪躲。
李志向不催，就看着他。
过了足足两分钟，梁启诚才泄了气似的，瘫回椅子上。
“不是我写的。”他苦笑一声，“是沈办传真过来的格式，我照抄的。”
孙国良站在询问室外，透过观察窗盯着里面，听到这句，立刻对身边刑警低声道：“让他拿出来。”
李志向也正说到这句：“格式原件，你现在手边有吗？”
梁启诚犹豫了几秒，弯腰，从脚边的登机箱侧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封，他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A4纸，递给李志向。
纸很旧，边缘有些毛。
打印的字迹模糊，但几行关键内容清晰。
【账户用途：商务咨询服务】
【预留紧急联系人：XXX，电话xxx3865】
【保证金归集后按月结转服务费】
李志向把纸平铺在桌上，用指尖按住。
“这个3865，就是沈办那个号码。”
“账户用途是咨询，实际收的是保证金，服务费怎么结转，结给谁，纸上没写，但预留号码是沈子石的通道？”
梁启诚盯着那张纸，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
他自问自答，声音发抖。
“我怕有一天，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说，这都是梁启诚自己想出来的，自己干的！”
他抬起脑袋看向李志向，眼珠通红：“这不够吗？！这能证明是他们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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