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宿命……就是失败。”
林海院士的声音很冷，在这间堆满了书籍和演算稿纸的书房里回响。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照不进这间昏暗的屋子。空气里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和岩茶的焦香，闻起来很压抑。
秦川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发晃。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精神力透支得厉害。
但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对方脸上是一种冰冷又带着怜悯的表情。秦川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问：
“为什么？”
“为什么？”林海院士听到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呵呵……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
他猛的转身，张开双臂。他身后，无数代表着未来的碎片影像光芒大盛，一幅幅末日灾难的景象快速闪过。
秦川清楚“看”到了其中几幅画面——核冬天降临后的灰色雪花，超级病毒过后空无一人的死城，还有被洪水淹没的大陆……
“看到了吗？！年轻人！这就是我看到的未来！”林海院士的声音里带着狂热和悲凉，“我曾像你一样，以为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就能改变一切，就能为这个国家，开创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转过身，眼里的杀意和傲慢消失了，只剩下痛苦。他一下跌坐回旧藤椅上，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可自从我得到了它……”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嘶哑，“我看到的，就只剩下失败！无尽的失败！”
“我曾夜以继日的推演‘盘古之心’的各种可能性。我修改了上万次参数，优化了超过三十万遍算法……可结果呢？”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用毫无生气的眼神看着秦川，“结果，每一次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崩溃！彻底的崩溃！”
“要么，因为一个材料应力计算失误，导致整个反应堆连锁爆炸，让半个西疆都变成辐射废土！”
“要么，因为我们投入了太多的资源，拖垮了国家的经济，引发了全球金融海啸，让我们几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有一次，因为我们太执着于自主研发，导致我们的军工科技被西方甩开了一个时代！当他们的‘空天母舰’遮蔽了京城的天空时，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敲在秦川的心上。
“从那以后，我才明白……”林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未来，是不可更改的。人力终有穷尽。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历史长河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所谓的信仰，所谓的坚持，在绝对冰冷的未来数据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罢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神情萎靡不振。
他被自己的能力困住了。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秦川看着眼前这个被绝望压垮的老人，心里没有同情，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个老家伙堕落的根源在哪里了。
他的未来推演系统，或许真的能看到未来。
但他看到的，却只有无数种失败的，充满负能量的可能性。
在这种无穷无尽的负面信息冲击下，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精神崩溃，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和宿命论者。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秦川冷冷的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那不是背叛！”林海院士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的反驳，“我这是在拯救！是在止损！是在为我们这个国家，寻找最后一条活路！”
“在我推演的所有未来里，只有苏振东那个‘普罗米修斯’合作计划，虽然会让我们受制于人，要让出大部分的利益和尊严……但它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导致国家崩溃的路线！”
他看着秦川，眼中再次烧起病态的狂热：“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背负了所有的骂名，我甘愿成为一个叛徒，就是为了阻止你！阻止你这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向毁灭的灾星！”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壮感，“我这不叫背叛！我这是……必要之恶！”
“必要之恶？”秦川重复着这四个字，嘲弄地笑了笑。
他缓缓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海院士面前，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林老，您这番说辞，慷慨激昂，差点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但您是不是忘了说……”秦川的声音突然一冷，“苏振东和诺斯能源，他们……还给了您什么？”
林海院士的脸色猛的一变！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秦川笑了，“那我替您说。”
他的目光落在林海书桌上一张他与几位诺贝尔奖得主的合影上，幽幽的说道：“项目终身首席科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唯一候选人、诺斯能源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创始干股……当然，还有打入您瑞士银行账户的，足够您整个家族挥霍十辈子的科研赞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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