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的修士们穿着白衣服,一个个仙风道骨,但你仔细一看就发现他们袖口底下都藏着一排小玉瓶,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没人敢问。
天门宗的掌门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说话的时候整片空地都能听见。
他跟筑透门的门主相互看不顺眼——
上回在某个小秘境里,天门宗的人抢了筑透门看中的一株草药,从那以后两家人见面就要阴阳怪气一番。
此刻那大汉正叉着腰,斜眼瞥着筑透门的方向,嘴一撇:
有些人啊,带那么多锄头铲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修路呢。
筑透门门主是个瘦小的老头子,闻言也不甘示弱,摸了摸袖口里的乾坤袋:
带锄头怎么了?总比某些人空着手来,见了宝贝拿嘴啃强。
两家人正要开嘴仗,古天派掌门咳了一声:
诸位,秘境开启在即,还是先把封印打开要紧。有什么恩怨,进去再说。
这话听着像劝架,但最后四个字进去再说说得轻飘飘的,分明是说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各路人马互相看了看,虽然互相还是不顺眼,但这一句倒是个台阶,大家只好哼了一声,各退一步。
白过雪站了出来。
她辈分高、资历老,各宗各派哪怕心里不乐意,面子上也得给几分。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帐篷、旗帜、巨蜥、锄头和绷着脸的长老们,没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招手示意。
各宗各派的头领们陆续出列,站在主峰脚下的石壁前。
这一站的阵容倒是整齐:
白过雪站在正中央,左边是侯大斌,右边是御兽宗的宗主,再往两边依次排开,天门宗的虬髯大汉、筑透门的瘦小老头子、长生殿的白衣修士、炉丹宗和泉那宗的两位长老,还有十几个中小宗门的掌门、帮主、老大,一排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篱笆墙。
开始吧。
白过雪说。
各人同时出手。
几十道灵力轰在那面平平无奇的石壁上,像几十条不同颜色的蛇同时钻进了同一面墙。
石壁先是纹丝不动,然后嗡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裂缝越来越大,像一个正在被撬开的巨蚌。
里面是黑色的、不停旋转的旋涡,呼呼地吸着外面的空气,几顶离得近的帐篷被扯得猎猎作响,差点飞起来。
门开了!冲——
不知道是谁喊的第一声。
石壁上的黑色旋涡一稳定,最先冲上去的是几个散修,连宗门都没有的那种,像泥鳅一样从大宗的弟子缝隙中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旋涡里。
他们的身影一触碰到黑色的涡旋,就像墨水滴进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大宗弟子们哪能让人抢了先?
天门宗的虬髯大汉一脚踢在自己弟子的屁股上,把最前面的几个踹进了门里。
筑透门的瘦小老头子不甘示弱,一挥手,身后十几个弟子像一群蚂蚁一样冲了进去,一边跑一边掏家伙,锄头、铲子、撬棍,应有尽有。
合欢宗的弟子们也不慢,侯大斌一甩袖子,候梓和身边的几个弟子就立刻往前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地往门里挤,有几个差点在门口绊倒。
御兽宗那边更热闹,几个弟子骑着各自的灵兽冲了过去,其中一头巨蜥挤在门口时卡住了,屁股露在外面,甩着尾巴嗷嗷叫,旁边的人赶紧上去连推带踹,把它硬塞了进去。
那场面实在算不上体面——
各宗各派的弟子们挤在门口,你推我搡,像一群急着上船逃难的灾民。
有人踩着别人的脚,有人被挤掉了鞋,有人连法器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糊里糊涂地被卷了进去。
青天宗的队伍倒还算体面。
白过雪按着顺序把弟子们送了进去,白天一甩衣袍,迈着沉稳的步子第一个走了进去,后面跟着白如烟。
白展雄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末尾,白来叮嘱了好几句不要乱跑找到你大哥云云,白展雄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面上写着几分发虚,但最终还是被身后的弟子簇拥着挤进了门。
旋涡吞掉了最后一个弟子的衣角,山门缓缓合拢,石壁恢复了原样。
空地上只剩下一堆帐篷、旗帜和几个坐在原地喝茶的老头——
各宗的护道长老们等着把弟子接出来,此刻正悠闲地喝茶嗑瓜子,像是来春游的。
天门宗的虬髯大汉和筑透门的瘦小老头子甚至带了棋盘,在自家帐篷门口摆开了阵势,一边下棋一边互相瞪眼。
合欢宗这边一个长老拿着一把蒲扇,靠在飞舟旁边乘凉,嘴里还哼着小曲,旁边的御兽宗长老则给灵兽梳毛,巨蜥舒服得直哼哼。
而在大榕树的树根底下,另一道门无声无息地敞开了。
那是一道从树根下渗出的青色光门,和主峰石壁上的黑色旋涡完全不同,安静得像是一条地下河的出口。
大壮、鼠女、吴心和小青,在榕树大妖的气生根轻轻一推下,一个接一个地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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