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舰长的话语在死寂的营地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众人刚刚经历创伤的意识。“窃火者”……远程唤醒……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他们脚下沉睡的不仅仅是一个古老的失败实验品,而是一个与宇宙级威胁直接相连的活体炸弹。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精神冲击的余波中挣脱出来。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小杰和李瑾,以及状态不佳的其他人。“莉莉,优先救治伤员。阿古,老陈,检查营地受损情况,加固防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莉莉立刻行动起来,拿出备用的安神草药和提纯的能量液,跪在小杰和李瑾身边。阿古和老陈也挣扎着起身,开始巡视在刚才“地震”中变得有些松动的篱笆和窝棚结构。
“星火”的光芒虽然黯淡,但其领域内的温暖和秩序感依旧是众人最重要的慰藉。江屿走到它旁边,伸手轻抚着微微卷曲的叶片。一股微弱但坚定的暖流顺着指尖回流,安抚着他左臂深处“星火”根须的灼痛,也稍稍驱散了脑海中那些疯狂低语的寒意。
“单位零七……”江屿低声重复着这个标识符,目光投向杨教授,“教授,结合我们已知的信息,你有什么看法?”
杨教授脸色苍白,推了推眼镜,努力集中精神:“‘摇篮’的早期实验……失败产物……被‘窃火者’力量污染或关联……如果它真的是一个隔离舱,那么‘单位零七’很可能指的是里面收容物的编号。这符合‘摇篮’或上古文明那种冰冷的命名习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速因虚弱而缓慢:“瓦伦丁说它在被‘主体’远程唤醒。这意味着,‘窃火者’即使本体可能还在遥远的外围星域,其意识或力量也能跨越空间,影响到这里。这解释了之前的探针,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干扰潮汐——它的力量层级,确实可能触及到引力这样的基本规则。”
“那我们刚才的干扰……”阿古一边检查着篱笆的绳索,一边忍不住回头问。
“可能……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杨教授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们的能量刺激,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块石头,惊动了里面的东西,也可能为‘窃火者’的远程连接提供了某种……坐标或者共振基点。”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的自救行为,可能酿成了更大的灾难。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石根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呻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在身下的泥土上划拉着。莉莉立刻注意到,轻声呼唤江屿。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石根的手指颤抖着,画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个扭曲的、被数条锁链捆绑的人形,而人形的头部,被一个巨大的、占据整个画面的“眼睛”所覆盖。在图案的旁边,他反复刻画着两个古老的符号,经过杨教授辨认,与之前石碑上出现的“监狱”和“错误”两个词根极为相似。
“他在……确认我们的推测。”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下的,是一个被囚禁的、‘错误’的存在。而那个‘眼睛’……”
“是‘窃火者’的标记。”江屿接话,语气沉重。石根的潜意识绘画,将“单位零七”、“窃火者”和“囚徒”的身份彻底联系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恐怖的联想,那台高精度能量探测器再次发出了低沉的、代表持续能量活动的嗡鸣。屏幕显示,地下构造体的能量读数虽然依旧维持在低水平,但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规律、极其微弱的……脉冲。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脏,在外部刺激下,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与此同时,江屿左臂深处的“星火”根须,也传来了一种全新的感应。不再是之前剧烈的排斥或对抗,而是一种……模糊的、充满杂音的“倾听”感。仿佛“星火”正在努力捕捉从地底传来的、微弱而混乱的信号。
江屿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那连接之上。屏蔽掉自身的痛楚和疲惫,他努力去分辨。
不再是之前那股充满毁灭欲望的精神洪流。这一次,感知到的是一些更加破碎、更加悲伤的碎片。
“……冷……”
“……为什么……关着我……”
“……母亲……错了……”
“……不想……消失……”
这些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困惑、恐惧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委屈。这与之前那充满怨恨的咆哮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迷失灵魂的无助低语。
“它……它在害怕?”江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一个能与“窃火者”共鸣、被“摇篮”视为失败品而封存的存在,竟然会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情绪?
杨教授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如果它是一个早期实验的产物,或许它本身并非纯粹的邪恶。它的疯狂,可能源于长久的囚禁、实验的副作用,或者……‘窃火者’力量的侵蚀。现在,‘窃火者’试图唤醒并控制它,这个过程本身,可能也给它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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