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顺溜单手摩挲着随身狙击步枪的枪托,黝黑的脸庞紧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作为狙击队队长,他虽远在帅帐,却早已根据沙盘地形推演过无数次平原战场的厮杀画面,他深知孙德胜麾下骑兵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汉子,可再好的战士,也扛不住弹药耗尽、战友接连倒下的绝境消耗。
侦察营营长段鹏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在指挥厅角落轻轻来回踱步,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侦察营遍布整个合围区域的斥候小队每隔一刻钟便传回零星战地讯息,炮火声由密转疏、厮杀声由狂暴渐趋微弱,讯息越发模糊,反倒让人心底越发焦灼。
警卫营营长魏大勇手握腰间驳壳枪,目光锐利扫视帅帐四周,兼顾警戒的同时,大半心神也全都系在前线战局之上,周身肌肉紧绷,时刻保持着临战戒备状态。
竹下俊身着和众人同款的八路军军装,胸前佩戴着反战联盟专属徽章,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日寇内部情报卷宗。他凭借对日方兵力部署、军官性格、作战习惯的精准了解,昨夜多次在沙盘前辅助李国醒推演日寇突围路线,此刻眉头紧锁,低声翻阅着最新汇总的敌军情报,指尖不断在文件上勾画标注,试图从残存日寇的调动痕迹中判断平原战场最终走向。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纸电报,定前线生死,定全局走向。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夜浓黑转为破晓鱼肚白,再到晨光彻底铺洒群山。帅帐内只有沙盘旁偶尔响起李国醒低沉的问询声,以及通讯兵值守电台细微的电流杂音,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到极致之时,大厅角落值守加密专线的电报员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脊背骤然挺直,双手飞快拨动电台按键,急促的滴滴声接连不断响起,长短交错的电码源源不断涌入设备之中。
这名电报员年轻的面庞先是紧绷,而后随着一组组电码被快速破译、誊写,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随即化作浓浓的震惊,紧接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一点点攀上眉眼,握着铅笔的手都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一把抓起写满字迹的电报纸,快步穿过肃立的众人,大步冲到沙盘前方,双腿并拢挺身立正,将电报高高捧起,声音因为极致振奋而微微发颤,高声汇报:
“报告团长!东线平原前线加密急电!孙德胜营长发来完整战地详报!平原大战落幕,全线大胜!”
一声汇报炸开,原本死寂沉闷的指挥大厅瞬间有了一丝波澜,周卫国、顺溜、段鹏、魏大勇、竹下俊五人齐刷刷侧目,目光死死聚焦在电报员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页之上,呼吸下意识放轻,静静等候后续讯息。
李国醒闻声缓缓转过身,原本沉凝如寒潭的眸子微微一动,魁梧身躯微微前倾,声线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念,一字不差,完整宣读战报全部内容。”
“是!”
电报员深吸一口气,捧着电报纸,抑扬顿挫、条理清晰,将孙德胜口述的整篇详尽战报从头到尾逐字宣读。从日寇以金矿为幌子实施战略欺骗、三千七百余名精锐骤然突袭东线平原,讲到骑兵营六百将士弃马步战、梯次阻击,以血肉之躯死守防线两个时辰,战至仅剩两百三十余名带伤残兵、防线数次濒临崩溃;再到特级军令下达之后,孔捷独立团星夜驰援正面炮火压制,丁伟新二团侧翼极速穿插分割敌军阵型;三路大军南北合围、里外夹击,历时一个时辰全线总攻彻底清剿战场;最后清晰报出全歼敌军总人数、各级军官击毙名单、武器弹药辎重缴获明细,以及战后平原防线稳固、深山九万日寇彻底丧失突围通道的最终战局。
电报员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帅帐中不断回荡,血战的惨烈、绝境的凶险、援军抵达的逆转、全歼敌军的酣畅淋漓,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将东部平原这场跌宕起伏的生死大战完整铺展在众人眼前。
随着最后一句“东线战场所有情况,汇报完毕!静待团部军令!”落下,电报员缓缓收起电报纸,站直身躯,眼底依旧翻涌着大胜之后的滚烫激动。
帅帐之内,足足沉寂了数秒。
下一刻,压抑许久的振奋轰然爆发!
周卫国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舒展的笑意,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好一个三军合围!好一场平原绝杀!孙营长守住了最关键的封锁线,孔团长、丁伟团长执行力更是超出预期!”
顺溜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低声感慨:“六百骑兵硬扛三千七百余日寇精锐,硬生生撑到援军赶来,都是拿命在守阵地,都是好汉!”
段鹏重重一拳砸在旁边木桌之上,震得桌上军用文具微微晃动,粗声喝道:“漂亮!彻底掐断日寇最后一条生路,这下困在山里的九万豺狼,是真真正正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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