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内，死寂无声。
郭正导演那双混迹江湖几十年的鹰隼利眼，此刻竟罕见地失了焦。
他死死盯着站在场地中央的林默，手里那支原本准备记录缺点的小黑笔，硬生生在指间停滞了半晌。
制片人和总编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悚。
刚才那不到两分钟的表演，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魂穿。
林默此时已经收了势。
他松开道具剑的柄，脊背微微放松，方才那种凌厉到近乎割裂空气的杀气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疏离的礼貌。
“各位老师，我演完了。”
他微微欠身，衬衫领口处透出一截冷白的颈项，姿态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呼——”
郭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好！好一个‘好茶，可惜染了血腥气’！”郭正大胡子乱颤，眼神里满是挖到宝的狂热，“林默，你刚才收剑入鞘那个盲操，练过？”
“回导演，这几天在家里拿扫帚比划过几千次。”林默谦逊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刚才裴砚之那种杀伐果断的狠辣，“找了找平衡感。”
“几千次……”总编剧惊叹地摇了摇头，“难怪。那种不用看就能入鞘的极度自信，才是大宗师该有的气韵。很多演员演剑客，出剑狠，入鞘怂，一看就是花架子。你这动作，稳得吓人。”
“形神兼备。”制片人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尤其是那两声咳嗽，压得太实了。不是演给观众看的‘我病了’，而是身体本能的‘我疼’。林默，你对裴砚之的理解，很有层次。”
郭正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翻了翻林默的资料，又看了看门外候场的那几个成名已久的流量和戏骨，陷入了沉思。
裴砚之这个角色太重，重到足以撑起整个大褚王朝的兴衰。林默虽然在《猎狐》里表现惊艳，但那毕竟是现代戏。古装剧考究的是身段、仪态、台词的韵律，还有那股子玄之又玄的“古意”。
“林默，你先回去等通知。”郭正神色变得严肃，公事公办地开口，“你的表现非常出色，但我得看完所有人。下午还有几个硬茬子要试同样的片段。”
“好的，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林默没有露出任何得色或失望，依旧礼数周全地退出了房间。
推开门，候场室里的楚言、顾星泽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郭胡子没难为你吧？”丁子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到了门口，正鬼头鬼脑地打听，“我看你进去挺久的，里面没传出砸杯子的声音？”
“没，挺顺利的。”林默接过小圆递来的羽绒服披上，“郭导要求挺高，大家加油。”
简单的寒暄后，林默在红姐的护送下离开了影视基地。
……
傍晚，天娱大楼。
红姐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过，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红姐，试镜的消息走漏了？”洛子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拿铁，递给红姐一杯。
“哼，这种顶级资源，哪有不漏风的墙。”红姐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锐利，“现在网上已经有通稿了，说顾星泽是裴砚之的头号人选，资方更看好他的流量带动力。还有楚言，不少老戏骨在帮他背书，说他的台词功底更适合这种权谋大剧。”
“那阿默呢？”丁子钦也凑了过来，忧心忡忡，“我看阿默今天回来后就一直在练写字，手都快磨出茧子了。”
“阿默现在是‘黑马’。”红姐冷笑，“郭导那边迟迟不放话，说明他在犹豫。论演技，阿默刚才那场试镜绝对是断层领先，但论资历和稳妥，另外几位也不差。”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默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色卫衣，手里竟然还拎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笔墨纸砚。
“练得怎么样？”陈威从沙发后探出头，关切地问。
林默摊开一张宣纸，上面是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问长生。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隐约竟有几分剑意。
“郭导下午给我发了个私信，没说结果，只发了这三个字。”林默指了神写好的字，语气平静，“我琢磨了一下午，他在考我的‘静’。”
“静？”众人不解。
“裴砚之在戏里，九成的时间都在演一个安静的书生。”林默坐下，目光深邃，“杀人只是那一瞬间的事。如果我不能在不拔剑的时候也让观众感觉到那种威慑力，这个角色就塌了。”
“叮——”
红姐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剧变，猛地站起身：“郭导的电话！”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红姐按下了免提。
“小红啊，别说我不给你面子。”郭正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兴奋，“下午试完所有人，我还是觉得差点意思。林默那小子，让他明天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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