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草叶低伏，营地里只有丹炉余温在石缝间缓缓散去。宋拾薪掌心贴着地面，感知着灵气流动的节奏，目光从宋拾荟身上移开。她正闭眼站在空地中央，指尖不断虚划，模拟不同角度的光刃轨迹，动作越来越顺，呼吸也沉了下来。
他没再出声打扰，只轻轻收回手，坐直了些，视线缓缓扫过营地西侧。那边靠岩壁的位置，崔喜悦盘坐在一块平石上，玄铁重剑横放在膝前，剑身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痕。她闭着眼调息，额角有细汗渗出，显然是刚结束一轮运功。
宋拾薪看了片刻，起身走过去，脚步轻而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崔喜悦察觉动静，睁眼抬头：“哥。”
“刚收功？”宋拾薪在她面前站定，没坐下，只是低头看着她膝上的剑。
“嗯，练了会儿火爆符。”她抬手抹了把汗，“还是觉得火势压不住，一出手就是大片，灵力哗一下就没了。”
宋拾薪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画了个圈。“你刚才那一下，要是用在实战，敌人没打倒，你自己先虚了。”
崔喜悦皱眉：“可我不猛点，怕压不住他们。”
“压不压得住，不在火大不大。”宋拾薪将枯枝往圈中一丢，右掌轻抬，一丝雷气自指尖窜出，点在枯枝上。火苗腾起，不高，只有半尺，边缘清晰，没有蔓延。
他掌心一压，风随势动，火苗应声矮了两寸，却未熄灭，反而更凝实。
“你看，火不一定要烧满一片才算有用。”他说，“关键是怎么烧。”
崔喜悦盯着那团小火，眉头慢慢松开。
“你习惯用爆发，是因为烈焰门教的是‘以势压人’。”宋拾薪收回手，火苗静静燃烧，“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冲阵了，你是净化小队队长，得考虑整场战斗的节奏。火攻太猛，前半刻威风，后半刻没灵力，队友就得替你扛。”
崔喜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团火。“你是说……我得学会省着用？”
“不是省，是控。”宋拾薪纠正，“该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但平时得能把火收住，像呼吸一样，有进有出。”
他蹲下身，手指在火苗边缘轻轻一引，火舌立刻拉长，成一条细线，沿着地面枯草边缘缓慢爬行，所过之处草叶焦黑，但未起明火。
“火能炸，也能切。”他说，“能烧人，也能封路。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威力不够，是输出方式太单一。”
崔喜悦站起身，将玄铁重剑插进土里，双手掌心相对，开始凝聚火焰。起初火光跳跃，稍一用力就要爆开，她立刻停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
这一次，她放慢节奏，先在掌心聚起豆大的火点，稳定住，再缓缓拉长，形成一道细长的火线。火线悬在空中，微微颤动，像一条红蛇。
宋拾薪没说话，只盯着那道火线。
崔喜悦咬牙维持，额头汗珠滚落，但她没擦，全神贯注控制着灵力输出。火线终于不再抖动，笔直延伸出去，轻轻搭在前方一根横挂的树枝细绳上。
“再往前一点。”宋拾薪低声说。
她手腕微动，火线前端缓缓推进，贴住细绳。三息之后，细绳无声断裂，飘落下来，而树皮完好无损。
火线随即熄灭。
崔喜悦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坐倒。宋拾薪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按住她肩膀，神识探入，察觉她经脉虽有轻微灼热感，但灵力运转通畅，未现紊乱。
“成了。”他说。
崔喜悦咧嘴笑了，抬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蹭在颊边。“真能控住！这火比刚才小一半，可烧断那绳子一点不费劲。”
“因为你把力量用在刀刃上了。”宋拾薪松开手，“以前你是把一坛酒泼出去，现在是拿筷子蘸着喝，每一滴都算数。”
崔喜悦哈哈一笑：“那以后打架，我不用一上来就拼命了。”
她转身拔起玄铁重剑，站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掌合拢，再度凝聚火焰。这次她没急着释放，而是先让火苗在掌心稳定燃烧，随后分出三缕，分别压缩成指头大小的火球，悬浮于身前。
“第一个。”她低喝一声，第一枚火球飞出，撞上远处石堆，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第二个。”第二枚火球飞出途中突然减速，最后贴着地面滚动，靠近另一块岩石时猛然膨胀，依旧炸出同等威力。
“第三个。”第三枚火球悬停半空，她闭眼凝神，三息后才引爆，冲击波方向精准，只震裂正面岩壁，左右毫发无损。
三击完毕，她收手转身，脸上带着汗，眼里却亮。“第一次这么轻松就把三记火爆符打完，平时这时候早喘上了。”
宋拾薪点头：“你刚才那三下，灵力消耗比以往少了近三成。而且最后一记用了延时和定向，说明你已经开始想怎么打了，不是光靠砸。”
“以前总觉得火系就得轰轰烈烈。”崔喜悦握紧剑柄，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现在才明白，猛不是乱来，控也不是软。”
“火攻霸术，不在‘霸’，在‘术’。”宋拾薪说，“你能把霸道的招，打出巧劲，才是真进步。”
崔喜悦抬起头，咧嘴一笑：“以后战斗，我能撑得更久了。”
宋拾薪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回丹炉旁。他重新坐下，掌心再次贴地，感知营地内的灵气波动。火苗早已熄灭，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焦味，混合着夜露的湿气。
他目光平静，缓缓扫过营地，最终落在远处西侧高坡的一角。那里有一片阴影，李英琼正靠岩壁静坐，身影在星光下轮廓分明。
他没出声，也没起身，只是静静看着，掌心稳稳压在地面，像在等下一波需要指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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