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大勇、陈水生和陆坤等人离开后不久，地上那具“尸体”竟缓缓动了起来。
他艰难地爬起身，额头上有一道枪伤，胸前也中了一弹，满脸是血，看着骇人——但额头的伤只是擦过，胸口那一枪也未击中要害。
方才陆坤等人担心警察赶到，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每具尸体补枪，才让他侥幸捡回一命。
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忍痛在尸堆中翻找，从一个日本司机身上摸出车钥匙，随后驾着一辆轿车仓惶逃离。
他走后不久，刺耳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警察终于到了。无论中外，警察似乎总在火拼结束后才现身。
这也不难理解：警察也是人，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了一把枪。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面对双方持枪交火的危险场面，谁也不想冒着中弹的风险冲在前面。
尤其在美国这样枪械泛滥、犯罪率高的地方，警察因公殉职的风险不小，这也正是他们薪资较高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警察会冲上一线，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而这少数人中，除了为立功升职的，真正无私无畏的更是凤毛麟角。
车上，文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说：“北哥……钱，我拿到了……”
“别说话，文谦。”林北用力握紧他的手，“马上就到诊所了。”
“没事的北哥……我还要跟你回国呢。”文谦喘了口气，眼里闪着光，“我们会回去的……对吧？”
“当然！”林北语气坚定，“等回了国，所有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们要在龙川市站稳脚跟，再也没人敢看不起我们。”
“真好……真想现在就回去啊……”文谦喃喃说着，眼中尽是向往。
“你先闭眼休息，到了我叫你。”林北轻声说。文谦点点头，合上了眼睛。
杰伊把车开得飞快，转眼已穿过两个街区。这时林北的手机响起，是陈水生打来报信——货已到手。
“好，你们也尽快撤，小心夜长梦多。”林北嘱咐道。陈水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林北一路紧握着文谦的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失血的脸。文谦的嘴唇和面色都已发白，林北看在眼里，心头沉重。
罗细毛还没醒，文谦又受了伤——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国内一路闯出来的兄弟，谁出事他都难以承受。
等他们赶回杰罗诊所时，警察已处理完现场的枪击案，抬走了佐藤健太等人的尸体。所幸双方没有碰面，否则又是一桩麻烦。
警察走后，诊所老板杰罗已让人清理了血迹，拾走了弹壳和碎玻璃，只是新窗户要明天才能装上。
望着墙上密布的弹孔，林北和铁手等人心头一凛。林北几步冲进罗细毛的病房，却只见一片空荡。
他呼吸一滞。
房间里凌乱不堪，病床上的被子被子弹打穿了十几个洞，窗外玻璃尽碎，墙上也是弹痕累累。林北张了张嘴，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就连一贯冷静的他，也在这一刻怔住了——罗细毛从西区垃圾场时就跟着他，一路风雨并肩，替他挡过刀、点过烟，常讲些浑笑话为他解闷……这样的兄弟，如今人去床空。
这里一定出了大事。他去哪了？周三、温华和白立呢？是被杀了，被掳走了，还是自己逃了？重重疑问压在胸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北哥，”杰伊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病床上没有血迹，细毛他们应该没事。我去把杰罗医生找来，他肯定知道情况。”
林北回过神，觉得杰伊说得有理，勉强镇定下来：“快去。”
不一会儿，杰伊带着杰罗医生过来。林北急问：“我兄弟呢？”才想起对方听不懂中文。杰伊赶忙翻译。
杰罗抚着胸口，仍有些后怕：“刚才有一伙日本人来袭击……但你们的朋友都没事，反倒把那些人都解决了。”他把庄羽也当成了林北一伙，“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听说罗细毛安然无恙，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杰罗医生，”杰伊又说，“我们还有一位朋友中了枪，需要您立刻手术。”
杰罗却连连摇头：“我是爱钱，但更惜命。上次救你们那位受伤的朋友，我是赚了不少，可你看我这里——刚发生一场枪战，我的护士死了一个，我自己也差点没命。这生意我做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说什么？”林北见杰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便问杰伊。杰伊将杰罗拒绝手术的原因转述后，还没等林北回应，陆坤眼睛已经红了，一步冲上前揪住杰罗的衣领吼道：“我兄弟伤成这样，必须马上手术！你不做也得做！”
不用翻译，杰罗也懂了陆坤的意思，慌忙摇头拒绝。陆坤见状，一拳狠狠捣在他腹部。陆坤下手向来狠厉，杰罗疼得弯腰干呕，脸涨得通红，几乎蜷成一团。
“我再问一遍，你做不做？”陆坤恶狠狠地把他拎起来。杰罗心里苦笑：不做手术现在就要遭殃，做了之后也许还有麻烦。两相权衡，他只得无奈点头。
见杰罗服软，陆坤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医生，刚才对不住了，我是急昏了头才动手。你要是生气，就往我这儿打回来！”说着抓住杰罗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杰罗一愣，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等杰伊翻译完，他才明白陆坤是真心道歉，心里倒生出几分佩服。
“我也有不对，”杰罗苦笑，“实在是怕惹麻烦才不敢接。”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先救人！”林北打断道。
杰罗点点头，正要去准备手术，却又被陆坤一把拉住。杰罗心里一紧：这人又要干嘛？
只见陆坤走到那只黑色密码箱前，打开箱子抓起几捆美钞，对杰伊说：“告诉他，只要救活我兄弟，这些钱都是他的。要是救不活——”他“唰”地从腰间抽出刀，脸色阴沉，“我就用这个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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