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邵武的计划在第三天傍晚全面展开。
一纵的两个师分别从北面和西面压上去，呈弧形展开阵地，迫击炮连在各自防区内选择制高点架设炮位，重机枪阵地沿着公路两侧的田埂和高地依次排开。
工兵连趁着夜色在阵地前沿布雷，不是为了封锁所有通路，而是在预设的接火线位置布设成几道短促的拦截带，迫使守军在进攻前不得不放慢节奏、重新组织，从而给己方火力争取提前开火的时间。
邵武城外的阵地上，国军哨兵显然注意到了动静。
天刚黑透，城外战壕里就亮起了几盏探照灯，光柱在城外的田野上来回扫动，把田埂和沟渠照得忽明忽暗。
城北的一处高地上传来了机枪点射声，三发一组的短点射，不像是在射击，更像是在试探确认黑暗中是否有人在靠近。
第二天天亮之后，邵武城外的阵地上空飘起了几缕炊烟。炊烟很细，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站不住，很快就散了。
李云龙蹲在城西一处高地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阵，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他们的炊烟比昨天稀了。昨天这个时候有七八道，今天只剩三四道，烧火的规模也小了。城里的补给没跟上，弹药和粮食可能都不多。
报告司令吧。参谋说。
发吧。把观察到的炊烟情况原样报给指挥所。
林天的指挥所设在邵武城北约十二里的一个坡地上。
坡地不高但视野好，前方地形平坦开阔，邵武城外的工事轮廓和城区的屋檐在望远镜里一览无余。
他站在观察位置上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问赵刚：张国基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
派人出来试了一回。赵刚递过来一份前沿报告，昨晚后半夜，城东阵地出来了一个连规模的试探部队，沿着田埂摸到一师防区外围，放了几枪又退了。张大彪判断那是火力侦察，没有追击，只是保持警戒。
他坐不住了。林天把报告折好放在桌角，放了几枪就缩回去了，说明张国基也在犹豫，不知道我们到底想干什么。你继续让各师稳住，不要主动接火，谁先开第一枪谁就被动。他看到我们不进攻，心里越没底，最终会忍不住主动试探。
赵刚点点头，转身去安排通讯。林天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邵武城的方向，城墙上有些地方能看到修葺过的痕迹，新土和旧砖色差明显，显然是张国基进城后加急加固的。他放下望远镜，在坡地上来回踱了几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到了第三天下午，邵武城外的阵地上有了新的动向。前沿观察哨报告说，看到城北的战壕后面有部队在集结，大约两个连的规模，正在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向西运动。赵刚接到报告后走到林天身边：这像是要偷袭西面的一师阵地。
告诉张大彪，沟渠那个方向不要埋伏，把部队后撤五十米，把阵地让出来给守军留出空间。他们要想摸过来就让他们摸，等他们进了沟渠以后，再封住两头的出口。
赵刚刚要转身去发令，林天又补了一句：命令炮兵观察哨盯紧了，等确认敌人进了沟渠、两头的路也堵上之后，再通知迫击炮开火。提前开炮会打草惊蛇。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那两个连果然沿着干沟渠向西运动，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前方是否有埋伏。天黑透之后，他们已经深入了一师防区外围，随即发现不对劲——两头的沟渠出口同时亮起了手电筒的信号灯，紧接着迫击炮的炮弹就落了下来。几发炮弹准确地命中沟渠中段，在两边的土壁上炸开，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填了一地。紧接着重机枪从两侧高地上同时开火，子弹从沟渠上方横扫过去，整个沟渠被交叉火力封得死死的。国军的一个连被困在沟里动弹不得，另一个连拼死往城外方向冲，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和一批伤员后撤了回去。
撤回去的那个连损失了多少？林天在指挥所里问。
伤了大概半个连，没跑出来的人全缴了械，已经在往后面押送了。
赵刚看着报告，这一下他们不敢再轻易出来了。
李云龙从西面阵地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劲：司令，这招管用。沟渠那一仗打完之后，对面阵地的机枪声都哑了不少，像是被打懵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正好。让他们接着懵。
林天拿着话筒说，你那边继续保持戒备，不用主动出击。”
“敌人今天吃了亏，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派人出来试探，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工兵连再加固一下阵地。”
“另外告诉部队准备好随时收网——张国基撑不了多久了，等到城内彻底断粮，就算我们不开炮，他自己也会出来。
电话那头李云龙应了一声，挂断了。
指挥所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坡地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帐篷的布面簌簌作响。几盏煤油灯在桌面上投出晃动的人影，赵刚在灯下整理着一份新的地图标注，林天的轮廓被灯影拉长了落在帐篷壁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风沿着坡地吹上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田野里干枯稻茬的微涩气味。
城内城外的灯火都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像两双隔着田埂互相打量的眼睛，各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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