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天指挥所前移至武夷山西麓的一个小村里。
村子依山而建，从高处能直接俯瞰通往福建腹地的几条山间要道。
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往东南方向看，层峦叠嶂的青灰色山脊在晨雾里层层展开，越往深处越浓。
赵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缴获清单，在樟树下面站定：两个团的守军只跑掉了一个营，剩下的一千多人全被堵在山谷里缴了械。”
“弹药和粮食装了七八卡车，还有十几匹骡马，正好补充部队过山之后的运输缺口。
俘虏怎么处理的？
编了三个临时连队，派人押送回南昌。楚云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收营地，到了之后再甄别，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团，想回家的发路费遣散。
林天点了点头，目光仍望着远处那些山脊。
隘口虽然通了，但武夷山深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转身走回屋里，墙上的地图已经换了新的版本，从隘口往东南延伸出去的几条道路标得清清楚楚。
主力部队在隘口后面休整两天，补充弹药和粮食，然后分两路推进。
林天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路沿大路向建阳方向前进，一路走小路穿插到邵武侧翼。”
“张国基留在闽北的部队虽然退了，但不会退得太远，一定在某个位置等着我们。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楚云飞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棉大衣还带着早晨的寒气，他进了屋摘下帽子，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和浮土。
我刚才到前面几个营走了一圈。
楚云飞在桌边坐下来，情况比我预想的好。部队翻山的时候虽然累，但没有出现大量掉队的情况。”
“这些兵在山地训练上下的功夫没有白费，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练出来的。
主力两个师都能保持战斗力？林天问。
都能。一师和二师的建制完整，各团人员基本齐整。只是需要一两天时间恢复体力，不可能刚翻过山就直接投入高强度战斗。
林天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意思明确：那就休整两天，后天开拔。张国基的部队在邵武附近应该有前沿防线，我们不给他时间继续加固工事。
到了下午，各团的休整安排陆续报了上来。
炊事班在村子前面的空地上架起了行军灶，一锅锅热汤煮起来，士兵们三五成群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和树根下，就着馒头喝汤，有人边吃边比划着昨天翻山时谁滑了一跤，笑声一浪一浪的。
缴获来的骡马驮着弹药箱和电台设备，在山路上排成一列慢慢往村里走，蹄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得得的轻响。
傍晚时分，张大彪从前面的侦察位置赶回来了。
他军装上的泥已经半干，裤腿上刮了好几道口子，是在林子里穿行时被灌木扯的。
进了屋，他接过赵刚递来的水碗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角才开口：邵武那边有动静了，张国基确实在布防。”
“邵武城外挖了三道战壕，沿公路两侧布了雷场，城外的制高点上能看到机枪工事，有新挖的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天才加固的。
兵力呢？
看不准，但城外阵地上人影不少，至少有半个师。城内还有没有后备队看不清楚，但按张国基的习惯，他应该在城里留了一个预备团。
楚云飞在旁边听了，开口道：邵武城外的地形跟南昌不一样，那一带水网密布，公路两侧都是水田，不利于大规模展开。”
“如果要打，得先摸清水网分布，找到几条能走人的干路。
这个事交给侦察连。
林天转向张大彪，你带人沿着邵武外围把地形摸清楚，特别是哪几条路能走重装备，哪几条只能过步兵。三天之内给我一份详细的地形图。
张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入夜之后，指挥所里亮着灯。
林天坐在桌前对着地图看了很久，煤油灯的火焰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微微晃动。赵刚端了一碗热水放到他手边，在对面坐下来。
在想什么？
在想邵武这一仗怎么打。
林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邵武位置点了点，这个地方跟南昌不一样，没有城墙可以轰，但张国基布了雷场和战壕，强行推进的话伤亡不会小。”
“我想换个思路——主力把邵武围起来不急着打，逼他出城。
他出城打我们？
不。他如果死守城外阵线等着我们来攻，那我们把他围住，他城外的兵力消耗快，城内的补给又送不上去，他撑不了多久。”
“要么他主动出来突围，要么等补给耗尽，我们再收网，比硬啃他的防线划算得多。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围住他需要更多的兵力，咱们目前两个师够吗？
够。邵武外围地形开阔，适合展开包围。咱们这两个师分三面把他兜住，留出通向福州方向的缺口，给他留条路。他想跑就跑，跑了总比困在城里跟我们打巷战强。
赵刚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留缺口这个思路可以。他要是带着部队跑，咱们跟着追，在运动中找机会，比打防御工事节省兵力和弹药。
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山脚下传来换岗的口令声，短促而清晰，隔着一片寂静的田野传到村里时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林天把地图轻轻卷起来收好，起身吹了灯，又在外屋的板凳上坐了一会儿。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他伸手拢了拢棉大衣的领口，才起身往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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