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已经快空了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又把烟盒扔回抽屉里。
赵刚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林天抽烟的样子，没有急着说话。他在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等林天先开口。
“老赵，上面让我们明日拂晓出动空军掩护中原突围。”
赵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出动多少？”
“两个战机大队、两个轰炸机大队。空一军一大半家底。”
赵刚沉默了片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仗打起来那天起，就没有假的。”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脊隐没在夜色里。“老赵，你说，咱们的装备这么好，上面怎么老让咱们当守卫部队？打鬼子的时候冲锋陷阵，打国民党反倒缩在后面了。”
赵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你就知足吧。跟小鬼子打的时候，让咱们冲锋陷阵是因为咱们装备好，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现在各兄弟部队接收的鬼子装备不在少数，战力已经不差了。”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你驻守的地方是哪里——研发中心、医院、工厂、专家团队，哪一个不是核心中的核心？”
“你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十个师的部队还值钱。让你去前线冲锋陷阵，这些宝贝疙瘩怎么办？”
林天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我知道。但心里还是不踏实。看着兄弟部队在前面打，自己在后面守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少了打仗的感觉？”赵刚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老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守好这一亩三分地。你守住了这里，比打十个胜仗都有用。别说你憋屈，我跟你说，你在后面守着，所有人心里都踏实。因为大家知道，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后面还有一个铁打的营盘。”
林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你说得对。守好这里，就是最大的功劳。”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门被敲响了，通讯参谋探敲门进来报告。“司令员，周卫国军长已经准备好了，对接任务的人已经到了空一军。他让我转告您，一切顺利，不用挂念。”
“好。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通讯参谋退了出去。林天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气喝完了。
七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连山里的风都是滚烫的，吹到脸上像被火烤过似的。基地里的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聒噪得人心烦意乱。这天气跟眼下的时局倒是格外应景。
这天上午，林天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前线物资消耗的报告，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总部参谋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林司令，总部情报。胡宗南要向晋南地区增兵六个旅，意图非常明显，可能是要对晋中动手了。老总让您做好准备。”
“六个旅？什么时候到？”
“情报显示，第一批部队已经开始调动了，预计一周之内全部到位。老总说，让您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增援太原的兵力。”
“明白。替我谢谢老总。”
挂了电话，林天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六个旅，加上原有的兵力，晋南方向的国民党军总兵力将超过十万。这个数字放在整个战场上不算大，但放在晋中这个方向上，足够让参谋长那边喘不过气来。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然后拿起电话摇了出去。
“接三纵，找孔捷。”
电话转了几次，那头传来孔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老林？”
“老孔，总部情报。胡宗南要向晋南增兵六个旅，目标很可能是晋中。我要从你那儿调一个师，增援太原。你派谁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孔捷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需要多少，他只是在想派谁最合适。片刻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李成柱带一师过去。他是老底子了，稳当，能打，去了不会给你丢人。”
“好。让他三天之内出发，先到基地集结。我会统一安排。他那边缺什么？”
“不缺。装备弹药都是满的。人员齐整，随时可以拉动。”
“那就好。你那边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林天又拿起电话，摇了出去。“接上海，找刘志辉。”
电话转接的时间比打给孔捷要长得多，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中间好几次差点断线。大约一刻钟后，刘志辉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过来，沉稳而清晰。“司令员。”
“志辉，总部情报。胡宗南向晋南增兵六个旅，目标很可能晋中。我要从你那边调一个师，增援太原。你派谁过来？”
“调一个师？”刘志辉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在确认数据。
“是从上海防区抽调，还是从其他驻地抽调？”
“从你防区调。你的人装备好，到了那边能压住阵脚。”
“好。派二师过去。师长陈守义，老成持重，指挥能力也够。他那边装备齐整，人员满编，随时可以拉动。”
“陈守义，我知道了。让他三天之内出发，先到基地集结。有什么事到了再说。”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天又拿起地图看了一会儿。孔捷的一个师，刘志辉的一个师，加上张大彪已经在太原的那个师，太原方向的总兵力将达到三个师，加上参谋长手里的守备部队，足以应对胡宗南的六个旅。他又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谢宝庆。
“老谢，我调了两个师过来，要从基地过境。你那边准备好食宿和物资，他们到了马上就能吃上饭。”
电话那头传来谢宝庆响亮的声音。“司令员放心！食宿、燃料、弹药，我老谢一样不少地备好！”
傍晚，赵云龙在小院里吃晚饭。苏婉清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又要忙了？”
“嗯。调了两个师过来，要路过基地。这几天有的忙。”
“那你注意身体。”
“我知道。”
窗外的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远处的山脊线上，雷达天线还在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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