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天已经到了船厂门口。沈文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站在铁门口等着。看到林天从车上下来，他合上笔记本，迎上来，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路拉到颧骨。
“司令员，您可算来了。上回您走的时候说没多久就再来，这一晃都好几个多月了。”
“忙。基地那边一摊子事，走不开。你这边怎么样？”
“挺好。您先进来，我带您转转。”
两人进了厂区。船厂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新建的船坞已经投入使用，高大的龙门吊矗立在晨雾中，像一尊尊钢铁巨人。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电焊的弧光在雾中一闪一闪的，敲击金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交响。
沈文渊带着林天沿着船坞走了一圈，边走边介绍。新一批驱逐舰的船体已经合拢了，正在做舾装，管线铺设、设备安装、舱室装修，同步进行，进度比预想的快。潜艇建造区那边，两艘新艇的耐压壳体焊接已经完成，正在做气密试验。沈文渊翻开笔记本，把几个关键数据报给林天，林天点了点头，没挑毛病。
两人走到船厂办公楼，进了沈文渊的办公室。屋子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几张船舶线型图和一张中国沿海地图。桌上摊着一摞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一条船的轮廓，线条还不是很精细，但大致的构型已经能看出来了。
沈文渊给林天倒了杯茶，自己在对面坐下，把桌上那摞图纸往旁边挪了挪。
“司令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上面已经发来了通知，过完年各大船厂的技术人员就要来学习了。青岛、上海、大连、天津，几个地方加起来大几十号人，都是各厂的技术骨干。这批人到了，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集思广益，参考051驱逐舰的技术，设计一款护卫舰，用于近海护卫。”
沈文渊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像是在勾勒那条船的轮廓。
“司令员，您也知道，咱们现在的驱逐舰排水量三千多吨，远洋作战没问题，但在近海用起来有点大材小用。而且建造周期长，造价高，批量建造压力大。我想搞一款小一点的，一千多吨，跑得快，火力够用，成本低，可以批量建造。近海巡逻、护渔、反潜、布雷，都能干。”
林天靠在椅背里，看着沈文渊，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沈，你开始琢磨创新和改造了？这是好事。以前你都是照着我给的图纸搞，现在想自己设计新船了。”
沈文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司令员，您给的图纸我们吃透了，造出来的船也能用。但不能一直靠您给图纸，我们自己也得动脑子。不然等哪天您不给图纸了，我们不就抓瞎了吗？”
“你这个想法对。我不可能一辈子给你们图纸，你们得自己站起来。”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护卫舰的想法不错，你继续说。”
沈文渊翻开笔记本，找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我大概设想了一下，排水量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吨之间，比驱逐舰小一半多。动力方面，我想用柴油机，比蒸汽轮机省油，维护也简单。航速不用太高，二十六七节就够了。武器配置上，一座主炮，几门副炮，加上反潜武器和深水炸弹发射装置。如果再富裕一点，可以装两座反舰导弹发射装置。”
“反舰导弹你也想装？”
“装。哪怕装不了远程的，装个近程的也行。导弹是趋势，光靠火炮，以后打不过人家。”
林天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导弹上舰，是方向。051驱逐舰已经装了，护卫舰也不能落下。你接着说。”
沈文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动力。”
“动力怎么了？”
“051驱逐舰用的是蒸汽轮机，功率大，适合三千多吨的船。护卫舰排水量小一半，蒸汽轮机不适用。一是体积大，占地方。二是锅炉和轮机人员多，护卫舰装不下那么多人。三是蒸汽轮机起停慢，护卫舰要求机动灵活，蒸汽轮机不合适。”
“所以你想用柴油机？”
“想是想，但柴油机也有问题。我们现在能拿到的柴油机，要么功率不够，跑不快。要么体积太大，塞不进护卫舰的机舱里。合适的机型，我们造不出来。”
沈文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天听得出他话里的分量。不是不想搞，是搞不了。材料、工艺、加工精度，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林天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了想。
“老沈，我记得咱们缴获了不少日军的各式舰艇。猎潜艇、驱潜艇、巡逻艇，大大小小几十艘。那些船用的什么动力？”
沈文渊的眼睛亮了一下。“司令员，您的意思是，拆了那些船，研究研究？”
“我就是这么想的。那些船虽然老旧，技术水平不如咱们，但人家的动力系统是成熟的。你们拆几艘，把发动机拆下来，拆开看看，研究研究。人家的设计思路、材料选择、加工工艺，都能学到东西。学到了，消化了，变成自己的，再想办法改进。”
沈文渊的眼睛越来越亮，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没拿稳。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些船虽然破，但发动机还能转。拆了研究，总比我们闭门造车强。就算造不出一模一样的，至少能摸清门道。”
“不止是发动机。船体结构、管线布置、损管系统，都能研究。日本人搞船搞了几十年，有些经验值得借鉴。他们的东西是落后的，但落后的东西也有可取之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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