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舞厅那迷离的灯光、喧嚣的音乐、还有二楼阴影里明楼手中那点明明灭灭的猩红,如同一个定格的血色画面,深深烙在明渊的脑海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着那副轻浮的皮囊,与舞女调笑,与狐朋狗友告别,最终坐上车回到明公馆的。
一路上,他后背的冰凉感始终未曾褪去。明楼看到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侍应生的“意外”,以及自己那远超纨绔子弟的反应,绝不可能逃过明楼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回到房间,他反锁了门,靠在门板上,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暴露了?因为一个如此细微、本能的动作,就要前功尽弃了吗?明楼会怎么做?直接摊牌?还是……更危险的暗中处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这个家庭,潜藏着的致命危险。
然而,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第二天,早餐桌上,明楼依旧穿着熨帖的西装,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看着报纸。他甚至没有多看明渊一眼,仿佛昨夜在百乐门的隔空对视从未发生。明镜关切地问了明渊几句昨晚玩得是否开心,明渊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但这平静,反而让明渊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接下来的两天,明渊减少了外出,更加谨言慎行,甚至连“纨绔”的表演都收敛了几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或者花园中看似无所事事地闲逛。他在等待,等待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落下。
第三天晚上,靴子终于落下了。
明诚过来传话,说大少爷请二少爷去书房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明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领,跟着明诚走向那座象征着明楼权威的书房。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书房的门开着。明楼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桌上只亮着一盏绿色的台灯,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把门关上。”
明诚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淡余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明渊站在书桌前,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训话,手心微微出汗。
明楼终于看完了文件,拿起一旁的钢笔,签上名字,合上文件夹,这才缓缓抬起头。台灯的光线从他后方照来,让他整张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镜片反射着两点冰冷的光。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最近,变了很多。”
明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镜片后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委屈和不解:“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我只是病好了,想通了一些事,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想通了?”明楼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想通了,所以去书局‘偶遇’进步学生,仗义执言?想通了,所以在舞会上‘急中生智’,吓退青帮打手?想通了,所以在百乐门……身手敏捷,化解危机?”
他每说一句,明渊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果然都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自己在外面的一举一动,恐怕从未脱离过他的视线!
“我……”明渊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明楼这精准的“证据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明楼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半张脸,那目光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仿佛要一层层剥开明渊的伪装。
“告诉我,小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这些‘变化’,这些‘急智’,这些……不该属于你的反应,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向明渊:
“是在日本的时候?还是……你回国这些天,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人,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轰!
明渊的脑子像被炸开一样!明楼的怀疑方向,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他不仅仅怀疑自己行为异常,更是直接将这异常与“日本背景”和“接触特殊势力”联系了起来!
在这个间谍横行、各方势力渗透的上海,与“特别”的人或事扯上关系,无异于自寻死路!明楼这是在怀疑他已经被日方,或者其他势力招募、培训,成为了潜伏在明家的棋子!
巨大的危机感让明渊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知道自己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任何一个回答不当,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脸上血色尽褪,显露出真实的惊恐(这倒有几分是真的),声音带着颤抖:“大哥!你……你怀疑我?怀疑我勾结外人?我……我怎么敢!我明渊再怎么不成器,也绝不敢做对不起明家、对不起国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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