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那句平静无波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明渊心中激起了千层浪。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夫的脚步声和车轮的辘辘声,都无法掩盖车厢内诡异的寂静。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无法回避。明诚不是钱姓草包,也不是那两个青帮打手,他是明楼的心腹,是明家这座深宅大院里最敏锐的影子之一。一个敷衍的回答,绝不可能蒙混过关。
电光火石间,明渊的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否认?装傻?还是……找一个看似合理,实则将计就计的解释?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后怕、侥幸,甚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向明诚那边微微倾斜,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诚哥,你相信直觉吗?”他不答反问,眼神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快信了的认真,“或者说……运气?”
明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渊继续表演,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就刚才,看着那家伙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人肯定怕老婆!”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我当时也是吓坏了,病急乱投医,就想诈他一下,没想到……还真蒙对了!估计是他脸上有什么特征,或者神态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要是没唬住他,今天可就麻烦大了。”
他将一切归功于“直觉”、“运气”和“急智”,这是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解释。既承认了自己行为的冒险和侥幸,又巧妙地避开了“如何看穿”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同时,他那恰到好处的后怕表情,也符合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经历险境后的正常反应。
明诚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分析一段毫无价值的代码。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明渊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硬时,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二少爷的运气,确实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种运气,还是少用为妙。上海滩水深,不是每次都能靠运气过关。”
这话与明楼之前的警告如出一辙,带着告诫,但也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诚哥说的是,”明渊连忙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以后我一定小心,绝不再逞强了。”
谈话到此为止。明诚不再开口,恢复了那种背景板式的沉默。
明渊心中稍定,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但他很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无论是明楼还是明诚,对他的关注只会与日俱增。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披好“纨绔”这张皮。不仅要避免再显露“超常”的能力,甚至要有意识地、间歇性地“恢复”一些原主的陋习,以强化人设。
回到明公馆后,明渊果然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不再整天窝在房间里“看书”,而是开始频繁外出。有时是去听戏,有时是去跑马场,有时是约上几个记忆里原主的“狐朋狗友”——大多是些家世相当、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去咖啡馆、跳舞场鬼混。
在这些人面前,他刻意模仿着原主记忆里的做派——挥金如土,高谈阔论(内容空洞),对时局表现出一种肤浅的关心后,便迅速转向风花雪月、赛马赌狗。他会故意在牌桌上输掉一些不大不小的钱,会在喝酒时表现出不胜酒力的狼狈,会在谈论女人时流露出轻浮的笑容。
他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连那些真正的纨绔们都没有察觉异常,只当明家二少爷“病”了一场后,又恢复了“本色”。
然而,这种伪装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与这些酒肉朋友周旋,听着他们麻木不仁或崇洋媚外的言论,明渊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疲惫。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泥潭里打滚,浑身都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秽。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处于某种监视之下。有时在咖啡馆,他会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有时在戏院,角落里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身影过于安静。不像是明诚或者明楼派来保护(或者说监视)他的人,那些保镖的存在更明显。这些视线更加隐蔽,更加……专业。
是特高课?军统?还是地下党?他无法确定。自己这个“明家二少爷”的身份,以及那层“藤原拓海”的日方背景,显然已经进入了某些势力的视野。
这天晚上,他应邀参加一个在百乐门举行的、由某个洋行买办之子举办的生日舞会。舞厅里灯光迷离,爵士乐震耳欲聋,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明渊穿着昂贵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轻浮的笑容,与几位打扮入时的摩登女郎调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孤影三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孤影三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