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逐渐减弱。
岳翊身上的纹路暗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睛，看向姬焮。
他的视野变低了。
以前他需要低头才能看清她的脸，现在他只需要平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原本如同山峦般魁梧的身躯，现在变得清瘦，也不再庞大。
身高从三米二六缩减到一米七八，体重从二百一十一公斤降到大约六十公斤。
皮肤依旧粗糙，布满伤疤，不再像以前那样夸张虬结。
他握了握拳，那种力量消失了。
他不再是“帝京现存最强纯粹肉体”。
他是岳翊。
只是岳翊。
姬焮躺在他面前。
暗红色的便装依旧浸透泥水，但已经不再紧贴着金属骨架，而是贴合着少女纤细的身体曲线。
她的头发，深红色的、真正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胸口平稳起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她的右眼紧闭着，睫毛在雨水中颤动。
岳翊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拂开她脸上的湿发。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属于人类的皮肤。
姬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右眼，褐色的瞳孔，清冷得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泉。
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以前那是电子义眼，是机械，是仪器。
现在这是真正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
里面倒映着岳翊的脸，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倒映着不断落下的雨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像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然后那茫然逐渐褪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困惑，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嘴唇干裂，没有声音。
岳翊俯下身，凑近她，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看着那只空洞的左眼，看着那只重新睁开的右眼。他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姬焮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她发出了声音。
很轻，很沙哑。
她说：
“岳翊？”
岳翊的眼泪掉了下来。
混着雨水，砸在她脸上。
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姬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属于人类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冰凉，但带着活人的温度。
“你……怎么……变小了？”
岳翊咧开嘴，想笑，却哭得更凶。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粗糙的大手完全包裹。
“没事。”
他说，声音哽咽，“没事了。”
姬焮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
废墟，雨水，远处闪烁的警灯。她眨了眨右眼，眼神逐渐聚焦，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碧空府，楚政，坠落，疼痛，黑暗……
然后是一片温暖的光，和一种被填充、被修补、被重塑的感觉。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窟窿，没有导线，没有合金骨架。
只有完整的、起伏的胸膛，和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暗红色的便装。
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指尖触碰到那个空洞的眼窝，触碰到新鲜的伤口断面。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摸索，摸到自己的右眼，摸到自己的鼻子，嘴巴，下巴。
一切都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属于人类的。
她不是改造人了。
她变回了人类。
她抬起头，看向岳翊。
岳翊也看着她。
两人在雨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冲刷着这片废墟，冲刷着碧空府满目疮痍的街道。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ＳＣＰＤ的增援终于到了。
岳翊松开姬焮的手，站起身。
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她很轻，比以前轻得多。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片羽毛。
“我们得走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多了一丝疲惫。
姬焮靠在他怀里，右眼望着灰暗的天空。
雨水落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入她空洞的左眼窝，又从那里溢出，像泪。
“去哪？”她问。
岳翊想了想。老兵？雷瑟？车纯？柯特妮？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碧空府的某个角落。
但他知道，他们不能留在这里。ＳＣＰＤ会来，帝京会来，正规军会来。
他们会问很多问题，会调查很多事。
而他和姬焮，现在这个样子，经不起调查。
“先离开这里。”他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恢复。”
姬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岳翊的胸膛。
他的心跳很稳，很重，像擂鼓。那是她听过的最安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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