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后山。
瀑布如银河倒挂，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水流冲击着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
在这足以粉碎巨石的水压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持剑而立。
骆樱紧闭双眼，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水流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滑落，浸透了那身素白的练功服，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玲珑曲线。
但这并不是旖旎的画面。
因为在那水幕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那是剑气。
“破！”
一声娇喝穿透了轰鸣的水声。
骆樱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一道冷电闪过。
手中的长剑逆流而上，动作朴实无华，只是一记最简单的上挑。
锵——！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着剑锋逆流而上。
那从百米高空坠落的瀑布，竟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剖开。
水流断流了整整三秒。
直到剑气消散，轰鸣声才再次响起。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岸边的岩石上传来。
骆樱收剑入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头看去。
只见楚玄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还拿着两个粗糙的瓷碗，笑吟吟地看着她。
“师兄！”
骆樱眼睛一亮，脚尖在水面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瞬间掠过数十米的水面，稳稳落在楚玄身旁。
“这一剑「逆流」，已有七分火候了。”
楚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才七分啊……”
骆樱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随手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角。
“我还以为能有九分呢。”
“九分？”
楚玄挑了挑眉，随手折断身边的一根枯枝。
“来，搭把手。”
话音未落，那根枯枝已经如毒蛇出洞般刺了过来。
既无灵力波动，也无剑气纵横。
凭借的只是纯粹的速度与角度。
骆樱的反应也是极快，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格挡在身前。
叮！
枯枝与精钢长剑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骆樱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步。
“再来。”
楚玄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枯枝一抖，化作漫天棍影，将骆樱笼罩其中。
这一场对练，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她的招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渐渐变得有攻有守。
当楚玄手中的枯枝终于点在骆樱的咽喉处停下时，两人都已经微微见汗。
“一百零三招。”
楚玄扔掉枯枝，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上次你只能走过三十招。”
骆樱大口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草地上，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我可是拼了命在练。”
她从身后的草丛里，像献宝一样拖出了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
坛口的封泥已经有些干裂，透出一股陈年的醇香。
“这是什么？”
楚玄吸了吸鼻子，眼神微动。
“师父藏的。”
骆樱小心翼翼地拍掉坛子上的泥土，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师父说，这是他在我刚上山那年埋下的。”
“说是……说是十八年的女儿红。”
楚玄愣了一下。
女儿红。
在江南的习俗里，这是父母在女儿出生时埋下的酒，只有等到女儿出嫁的那一天，才能挖出来宴客。
那个邋遢的老道士，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心里却一直把这个捡来的小徒弟当亲生女儿养。
“师兄。”
骆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坛子上的花纹，声音细若蚊蝇。
“师父说……这酒是嫁妆。”
“他还说，要是哪天我想喝了，就找个……找个能护我一世的人一起喝。”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但楚玄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小师妹。
从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到如今能一剑断流的女剑仙。
她一直在追赶他的脚步。
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停下。
楚玄伸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酒坛。
手指微微用力，拍开了封泥。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岁月的味道，也是承诺的味道。
他倒满了两碗酒。
酒液呈琥珀色，粘稠如油。
“师妹。”
楚玄端起碗，看着骆樱那张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
“师父的眼光，一向很准。”
骆樱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水雾比刚才的瀑布还要朦胧。
楚玄仰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团烈火，烧遍全身。
他放下碗，伸出手，轻轻擦去骆樱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指尖温热。
“好酒。”
楚玄的声音很轻，却比那瀑布的轰鸣声还要清晰。
“以后，换我护你一世。”
骆樱再也忍不住，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泪水，是喜悦的泪水。
她终于等到了那个喝这坛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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