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省委下来的……姚海生的同学……”
李和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和不耐烦的声音：
“喂，老李？什么事？我这边正开着会呢。”
“裕民，” 李和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方便吗？出事了，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噪音消失了。
“你说，现在方便了。什么事这么急？”
说话的人，正是桃花县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我刚从姚海生办公室出来。”
李和语速很快，“市委组织部的潘部长今天来了，带来了市委的决定。新县长的提名……不是你。他们提名了另一个人，叫王成功，是从省里直接下来的，据说是姚海生在党校的同学，以前是省里大领导的秘书！”
“什么？！” 电话那头，张裕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王成功？省里下来的？姚海生的同学？妈的！”
即使隔着电话，李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张裕民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完全理解张裕民此刻的心情。
张裕民在桃花县工作了整整二十三年！
从乡镇办事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历经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副县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一直到现在的县委副书记，几乎把桃花县所有重要的岗位都干了一遍。
是土生土长、根深蒂固的本地派代表性人物。
他能力不差，人脉极广，在桃花县，尤其是在众多科局级干部和乡镇干部中，威望很高，甚至有人说，桃花县的事，姚海生说了不算，得张书记点头。
前年县长空缺，张裕民是接任县长的最热门人选，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稳操胜券。
可没想到，市里空降了姚海生来做县长。
去年老书记被抓走了，姚海生升任了县委书记。
张裕民安慰自己，书记是外来的，县长总该用本地熟悉情况的吧？
再加上自己主持了这么久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姚海生站稳脚跟，县长位置还不是自己的？
这大半年来，他兢兢业业（至少表面如此），对姚海生这个“外来户”书记也算配合，就等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可如今，眼看就要召开人代会，进行正式选举了，市里竟然又空降了一个县长！
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据说是省里领导的秘书！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把他二十多年的辛苦付出、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努力，都视若无物！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裕民在电话那头低吼着，“我张裕民在桃花县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年姚海生来抢了县长的位置，我忍了！”
“现在，又要给我抢走？让一个从省里下来、屁都不懂的秘书娃娃骑到我头上拉屎？凭什么？这他妈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裕民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积压已久的怨气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被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裕民，你冷静点！”
李和虽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原本也极力在背后为张裕民运作，希望自己这个表妹夫能上位，这样他在县里的影响力将更加稳固。
但李和毕竟年纪更长，知道光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这是市委的决定，潘自强亲自来宣布的，板上钉钉了！而且我打听了一下，这个王成功，背景不简单，以前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何勇的秘书！”
“何勇你知道吧？现在在省里如日中天，我们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何勇的秘书又怎么样？”
张裕民在愤怒的驱使下，已经有些不管不顾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一个外来户，想在桃花县站稳脚跟，问过我张裕民没有？问过桃花县几十万老百姓没有？人代会选举，那是要人大代表一人一票选出来的！不是他市委一纸文件就能定的！”
李和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张裕民话里的某种暗示，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惊疑：
“裕民，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干扰破坏选举，那是政治错误，是大问题！”
“政治错误？” 张裕民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姐夫，规矩我懂。人代会的选举，按照规定，县长候选人可以有一名，也可以有两到三名进行差额选举。”
“我是县委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大半年，把我列为候选人之一，合情合理吧？”
李和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猜到张裕民想干什么了。
果然，张裕民继续道，声音冰冷道：
“只要我进了正式候选人名单，剩下的事，就不用市委操心了。桃花县的人大代表，我张裕民全部认识，各乡镇、各局办的负责人，哪个不卖我几分面子？”
“只要我们暗中做些工作，让代表们知道该把票投给谁……到时候，选举结果出来，是人大代表们的集体选择，是民意！就算他是何勇的秘书，他们还能推翻人代会的选举结果不成？程序上，我们毫无瑕疵！”
“这……” 李和倒吸一口凉气。
张裕民这是要硬碰硬，要利用在桃花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选举程序内，把王成功“选”下去！
这风险太大了！
一旦操作不当，那就是惊天大案！
他这个县人大主任，绝对脱不了干系！
“裕民，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张裕民粗暴地打断他，“姐夫，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今年已经49了，错过这次，我张裕民这辈子就老死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
“我不甘心！我为他们卖命二十多年，凭什么这么对我？那个王成功，他给桃花县做过什么贡献？他了解桃花县的一草一木吗？他凭什么来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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