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轮推因果。
密室穹顶之下,那由星核与轨环构成的巨物正在全速转动。
星核在仙气的灌注之下通体迸发出耀眼的莹白辉光,光芒并不刺目,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深邃感,仿佛能将世间万物最本质的因果脉络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悬在空中的衍补轮泛着一层莹白辉光,轮心散发出无形的推演之力。
将近来散修陨落、宗门异样的各种可能尽数显化。
归脉罗盘投射出的星图上,无数细密的红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交汇、编织成网;果和那杆幡布上的四个大字在白光中剧烈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在星图上标记出一个新的节点。
六人神色凝重。
玄微维持着法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素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申益那双一向精明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胖脸上的肥肉因牙关紧咬而微微颤抖。
元沧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蜷成了拳,指节泛白。
英疾依旧站得笔直,可拄在石地上的手掌却在无声地收紧。
果和盯着幡布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白光,嘴角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不知去向。
因为他们都知晓,这一转,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不知是水落石出的真相,还是汹涌的风波。
衍补轮的推演之力越强,意味着他们所面对的局势越复杂、越凶险。
其他宗门的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方圆千里之内,那些被红线之网覆盖的宗门中,长老与掌教们也在各自的殿宇内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
他们或许没有衍补轮这样能够洞察因果的上古宝物,但他们有各自的情报网络,有各自的消息渠道,有各自的直觉与经验。
平日里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正在越来越多地汇聚到他们的案头。
噬月宗的宗主寝宫内,此宗的宗主严归珩与宗内的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木桌前商讨事宜。
寝宫的墙壁上嵌着几盏灵灯,灯光并不明亮,将室内每个人的面容都映得半明半暗。
桌上面摊着几份由传讯玉简转录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几个月来宗门各处上报的异常情况。
一位稍显年轻的中年长老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石桌的末席,下巴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短须,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焦虑与急切:“宗主,近些时日来,宗内有大大小小的弟子反映身边的弟子不见了踪影,要不要派人外出去寻一寻?”
在场的人闻言,都将目光投向坐于主位上的宗主。
严归珩端坐在石桌正首的高背石椅上,头发银白,一袭紫衣泛着点点银光,脸上有着两道不浅的法令纹,像是岁月与威严共同留下的刻痕。
严宗主开口言道,声音低沉而冷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冰窖中取出来的一般:“都丢了多少,丢了哪些?”宗主开口时,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位长老紧接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帛书,将上面记录的数据一一报出:“影堂丢了三个,暗道堂丢了一个,还有噬堂与月堂分别都丢了七八个。”
他说完便将目光从帛书上抬起,小心翼翼地看向宗主。
噬月宗下设影堂、暗道堂、噬堂、月堂四大堂口,各司其职……影堂负责情报与暗杀,暗道堂负责宗门秘阵与地道,噬堂与月堂则是弟子人数最多的两大主堂。
四大堂口同时丢人,且丢失的总数加起来已近二十人,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等待宗主的回应。
石桌旁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有的皱眉,有的沉吟,有的将双手交叠在腹前沉默不语。
灯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流转,将那些或忧或虑或怒或疑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只见宗主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双冷峻的眼睛从帛书上扫过,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丢失的时间呢?”
另一位身为暗道堂高层的长老出言道。
他坐在石桌中段,身形偏瘦,面容削长,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看上去颇为精明。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划过,将暗道堂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一一指出:“据本堂弟子调查,丢失的弟子中超过半数皆是外出时莫名失踪,其余的都是在宗内神秘消失的。”
他说到“神秘消失”四个字时,语气中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寒意。
话落,室内安静了许久,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宗主先开口。
片刻后宗主出声道,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峻低沉的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传令,即日起所有弟子不得单人出宗。另外,继续暗中调查,不要声张。”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从在场每一位长老面上一一扫过,目光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又有一名长老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外人听见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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