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石桌上无声地划了一道线:“宗主,若寻到幕后黑手,要不要顺势……”
话没说完,后半句话悬在舌尖上,不需要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懂。
宗主先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靠在冰冷的石椅背上,那双冷峻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算计:“不必。没摸清对方来路之前,不准打草惊蛇。十几个低阶弟子而已,宗门损失得起。”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十几个弟子的性命,在他口中只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比起宗门整体的安危,比起对方来路不明的潜在威胁,这十几个低阶弟子的牺牲不值一提。
众人听完,安静了许久,之后才陆续起身,向宗主拱手行礼,一个接一个地转身离开了寝宫。
同样,光耀宗这边的宗门大殿内的一处密室里,几位身居高位的长老与宗主左阙坐于由巨大岩石铸成的圆桌前。
密室内的光线略暗,只有几盏嵌在石壁中的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每个人的面容都笼在一层暗沉的光影之中。
宗主左阙面容威严,一头乌发亮丽如墨,梳得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五官周正而深刻,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但他眼角眉梢似乎藏着一丝算计之色,那算计不是写在脸上,而是藏在目光流转之间,藏在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里。
且室内略暗的环境显得他乍一看倒像个阴狠的角色,与噬月宗那位冷峻如冰的严宗主相比,这位左宗主身上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阴沉。
室内安静,直到一位容貌达到花甲的长老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坐在圆桌靠后的位置,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说话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最近不太平啊,几个附属小宗势力一直在丢人。且据消息,似是有人在搞鬼啊。不管管的话,估计会被打脸的啊。”
一句话三个“啊”,语气中满是老人家特有的絮叨与无奈,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另一位面色冷峻、皮肤青灰的黄破竖眼的长老暴躁开口。
他那双竖眼猛地一瞪,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手掌在石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打脸打到这来了。”他的声音又粗又响,在密室中炸开,将灵灯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然而,一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气质颇有韵味的女长老开口道。
她坐在圆桌靠前的位置,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面容清秀而从容。
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无奈的目光看了那青灰皮长老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训斥又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你这莽夫,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青灰皮长老被她这一声给止住了,竖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双手抱在胸前不再说话。
此时,坐于副座的大长老看向宗主……面容沉稳,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宗主,此事已持续有一段时间,虽只是我宗附属,但难免会蔓延本宗。况且此事若不解决,难恐旁人碎语。”
他说“旁人碎语”四个字时语气中多了一层审慎的意味,修仙宗门最重颜面,附属宗门被人屠戮而宗主毫无作为,传出去光耀宗的名声便臭了。
话落,那一直沉默的左宗主开口了,那双深沉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光芒,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查吧。”
仅两字,不多不少,既没有说怎么查,也没有说查到什么程度。
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角那道算计之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然而左宗主一抬头,眼神里充斥着一丝深诡。
他真的只让查吗?
那两个字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镜头一转,八风派与釜迁门两宗也是有着同样的情况。
在釜迁门的议事大殿中,几位长老正围着一张圆桌焦急地讨论着近来弟子失踪的事件,你一言我一语,殿内气氛紧绷如弦。
而八风派的情况有些特殊,这座建于风口之上的宗门常年被风环绕,本派主要修炼风系功法与占卜之术,门风与那些以杀伐或炼丹闻名的宗门截然不同,更偏向隐世清修。
可近三十年来,他们门内弟子全都修为进境缓慢,无一例外!
从初升境的小弟子到曜日境的长老,所有人的修炼进度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按住了,慢得不正常!
尤其是曜日境的弟子,有些人卡在瓶颈三十年毫无寸进,这在以修炼速度见长的风系功法中是前所未有的事。
就连本派的掌门,与高清宫祖师一样,也是鎏金境巅峰——郑修风。
他盘坐在八风派最高的那座山峰之巅,周身环绕着终年不息的山风,风中夹杂着细密的风刃,足以将寻常红日境修士割得遍体鳞伤,可那些风刃打在他身上却只是轻轻拂过,连衣袍都划不破一道口子。
他闭关已近百年,百年来他的鎏金灵气已经打磨到了极致,却始终无法跨出那最后一步。
他的路似乎也被人给堵住了,与高清宫祖师如出一辙,同样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大道契机。
看来此局牵扯甚广。
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一个宗门能独善其身。
而那些没有宗门的散修更是首当其冲,正在被这场无声的收割屠戮殆尽。
喜欢尘为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尘为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