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国防科大的高材生，不仅人长得精神，业务能力也是一等一的。这些数据、这些分析，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弄出来的，他一定是在平时的工作中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在做大量的功课。
“赵亮，你是个人才，我没看错你。”我由衷地称赞道。
他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局长，您过奖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很多人都没做，你做了，这就是差距。”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样，你这两天把这个方案再细化一下，做个PPT，把核心保护区、外围开发区域、公共配套设施的布局都画清楚，资金测算也要做细。周末加个班，周一我要拿给李市长看。”
“好的局长，我周末不休息，保证周一之前拿出来。”
“辛苦了。”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兰依那边，你们最近处得怎么样？”
一听我提起李兰依，赵亮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这个一米八的汉子，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局、局长，我们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呢……”
“哦，正常的工作关系啊。”我故意拉长了声音，“那你得加油啊！争取早日把她拿下，我可是跟她提过你们的事儿了，她心里门儿清，为什么要安排你们俩跟我一起出来实地勘察，就是想给你们创作机会。”
“赵亮，我给你机会，你可别不中用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哎呀！局长，您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我怕，我怕自己太心急了，会让李兰依反感………”
我看了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怪不得兰依说你比较闷，看来在追女孩子方面，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兰依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喜欢，就大大方方地追求，别缩手缩脚的。你赵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在漂亮姑娘面前就怂了呢？”
赵亮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局长，我……”
“我什么我，回去干活。周一交作业。”
“是！”他像在部队里答到一样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他长长的呼气声，跟上次一模一样的。
这小子，是真上心了。
周末两天，我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陈婷看我整天泡在书房里对着图纸和数据，也不多问，只是该吃饭的时候，就喊我去吃饭。
周一早上，赵亮把做好的PPT发到了我的邮箱。我打开一看，眼睛一亮。
这小子不仅业务能力强，PPT也做得漂亮。核心保护区的范围用深绿色标注，外围商业开发区域用橙色标注，住宅区域用浅黄色标注，公共绿地和配套设施用浅绿色标注，层次分明，一目了然。
资金测算部分也做得非常细致，收入端、支出端、缺口、资金来源，每一项都列出了详细的依据和测算过程，逻辑严密，数据翔实。
我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PPT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在一些细节上做了修改和补充。
中午吃完饭，我给李市长的秘书打了个电话，约了下午三点去李市长办公室汇报。
李市长在市政府的八楼，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柜里塞满了书，窗台上养着两盆兰花，正在开花，淡紫色的花瓣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素雅。
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的毛背心，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我进去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张宇，来了？快坐。”
我把U盘递给秘书，秘书帮我把PPT投到了幕布上。李市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开始仔细的看了起来。
我没有急着讲，等他看完第一页，点了点头，我才开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我把方案的背景、调研的过程、核心保护区的划定依据、外围开发的布局思路、资金平衡的测算方法、分期实施的路径，一项一项地讲给他听。
李市长始终没有打断我，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偶尔摘下眼镜擦一擦又戴上。
等我说完，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张宇，你觉得这个方案，薛副市长那边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李市长，我不是薛市长肚子里的蛔虫，他能不能接受，我不敢打包票。”我说，“但我能保证的是，这个方案是可行的，是负责任的，是对得起老城区的老百姓、对得起江海市的历史的。”
李市长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你说得对，”他慢慢地说，“有些事情，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长远。老城区那些老街巷，拆了就没了，后人想看一眼都看不着。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窗外是江海市的天际线，远处是灰蒙蒙的大海，近处是密密麻麻的楼房。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
“方案我先留着，”他说，“过两天市长办公会，正式讨论。”
“谢谢李市长。”
从李市长办公室出来，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敢有任何闪失。
陈婷说得对，我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路总得一步一步走，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办。
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两天后，市长办公会如期召开。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陈婷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带，理了理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拍了拍我肩上不存在的灰。
“脸色不太好，昨晚又没睡好？”她问。
“睡了，睡得挺好的。”
“骗谁呢，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我都被你吵醒两次了。”
我讪笑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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