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案的仲裁胜诉，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工作室内部和外部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工作室里，年轻的助理们看叶凡的眼神明显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带着几分对“前官员”的好奇或同情，此刻则多了实实在在的敬佩。
他能将枯燥的法条用得如此精准锋利，能在庭审中独自对抗经验丰富的企业律师而不落下风，这证明了他的实力绝非偶然。
小陈甚至半开玩笑地叫他“叶律”，被叶凡严肃地纠正了——“还是叫叶哥，实习期还没满呢。”
唐若雪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依旧严格，批改叶凡起草的法律文书时，红笔依旧不留情面，但批评的焦点，从最初的基础规范，逐渐转向了更深层次的策略选择和逻辑缜密性。
她开始在一些复杂案件的讨论会上，主动询问叶凡的看法。
“叶凡，你对这个证据突袭的可能性怎么看？”
“如果对方坚持管辖权异议，我们反制的最佳策略是什么？”
这些问题，不再是将他视为需要指导的实习生，而是当作一个可以贡献智力的团队成员。这种无声的认可，比任何表扬都让叶凡感到珍贵。
然而，外部的涟漪却并非都是善意的。
几天后，一个自称是某商业期刊记者的人联系到叶凡，表示想对他这个“前官员转型成功律师”的“励志故事”进行专访。
对方言辞恳切，问题却隐隐指向他过去的经历和如今代理案件是否带有“特殊目的”。
叶凡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陷阱，以“实习期间不便接受采访”为由婉拒，并将此事报告了唐若雪。
“树欲静而风不止。”唐若雪听完，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
“你代理林静案，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正面打不赢，就会想些盘外招。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就没这么温和了。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叶凡点头，心中凛然。他明白，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不仅要面对法庭上的明枪，还需警惕法庭外的暗箭。
更大的余波来自林静案本身。裁决生效后，那家国企集团并未主动履行赔偿义务。叶凡依法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过程虽有些拖延，但在法律强制力下，赔偿款最终还是划拨到了林静账户。
然而，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不久后，圈内开始流传一些关于“若雪公益法律服务工作室”的闲言碎语，说他们“专挑国企、大企业碰瓷”、“利用公益之名行商业炒作之实”，甚至隐晦地提及叶凡的过去，暗示他“利用旧日关系施压”。
这些流言蜚语虽然虚无缥缈，却像霉菌一样在暗处滋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一些潜在合作方的态度。有两个原本洽谈中的、与企业相关的法律援助项目，对方就以“需要再内部评估”为由暂时搁置了。
“在意吗？”唐若雪看到叶凡盯着电脑屏幕上一条匿名的行业论坛攻击帖子，问道。
叶凡关闭了网页，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在意的。以前在位置上，这种话听得更多。只是没想到，换了个身份，还是逃不开。”
“只要你还在做事，只要你做的事触及了某些利益，就永远少不了这些。”
唐若雪语气平静，“关键在于，你是否相信自己做的事是对的，是否能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法律这个行业，尤其是做我们这种偏向弱势群体的，注定是孤独的，甚至有时是会被误解的。耐不住寂寞，守不住本心，就走不远。”
叶凡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忽然问道：“唐律师，你……这么多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唐若雪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随风轻轻传来：
“因为看见过太多像老李、像林静那样，在绝望中抓住法律这根稻草的人。也因为相信，这世上，总需要有人去当那个撑船的人，哪怕风浪再大。”
她的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叶凡心上。
就在这时，前台通知有新的当事人到访。叶凡和唐若雪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了话题，走向接待室。
来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衣着朴素整洁，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帆布包。
他自我介绍姓吴，是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工程师，因为一桩涉及祖传房产的纠纷，辗转找到了这里。
“我打听过了，你们这里，帮老百姓说话。”吴老先生看着唐若雪和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期盼，还有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与谨慎。
叶凡请老人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唐若雪则坐在对面，神情专注。
“吴老先生，您别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叶凡放缓语气，如同当初接待刘大姐时一样。
新的案件，新的当事人，新的挑战。之前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涟漪已然荡开。
叶凡知道，作为撑船人，他没有停歇的理由。他拿起笔，翻开了新的笔录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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