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家计委会议室。
沈清如坐在会议桌边，对面是十几个官员，表情严肃。
桌上摆着一叠材料，都是各地关于东方资本的举报信。
窗户开着，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凝滞得像要结冰。
“沈清如同志，”计委副主任老周开口，手指敲了敲那叠材料，“这些举报信，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清如翻了翻那些信，一页一页看过去。
这些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勾结外资倒卖国家机密”，“投机倒把牟取暴利”，“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周主任，这些信里说的，无非是三点：一，东方资本与外资勾结；二，东方资本投机倒把；三，东方资本偷税漏税。”
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想请问，有什么证据？”
老周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梗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头舔了舔。
“证据还在调查中。”
沈清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周主任，我建议您先查一下这些举报信的来源。”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都是竞争对手写的！”
“日本的三洋、索尼，美国的通用，德国的西门子——我们在跟他们抢市场，抢技术……”
“他们写几封举报信，花不了几个钱，但能让我们停摆半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官员开口，是计委工业局的，姓孙，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沈清如同志，你们跟香港的东方资本，到底是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东方资本之前的法人是陈卫东，一个中国人，但资金却来自海外。这种模式，本身就很可疑！”
沈清如看着他，眼神平静。
“孙局长，东方资本是我们的大股东。合法注资，合法分红，所有手续都在外管局备案。您要查，随时可以调档！”
孙局长皱眉。
“可是，现在正在打击经济犯罪，中央三令五申，要严查走私套汇。你们这种模式，很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
沈清如放下手里的举报信，身体微微前倾。
“孙局长，我们是合法企业。国家允许中外合资，允许民营经济。”
“去年中央发的75号文件，专门讲要搞活经济，要支持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如果我们有问题，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请让我们正常经营！”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您知道我们的工厂养着多少人吗？上海魅影电子，八百多工人。哈尔滨锂电池厂，六百多工人。长春一汽的配套厂，一千多工人。南京摩托车基地，五百多工人。深圳华威，一百多号人。还有秀山屯的那些厂子，加起来又是上千人。我们停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工资谁来发？他们的饭碗谁来管？”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孙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敲了十几下，终于停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
“沈清如同志，你先回去。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通知你。”
沈清如点点头，没有客套，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老周忽然叫住她。
“沈清如同志，有人跟我说，你们那个陈卫东，手伸得太长了。又是汽车，又是电池，又是通信，又是卫星，现在还要在南海填岛。他一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如回过头，看着他。
“周主任，陈卫东同志为国家做了多少事，您知道吗？他无愧于国家！”
老周没说话。
沈清如走回几步，站定。
“陀螺仪，精度达到军用级，已经用在华北演习上！卫星技术，他从苏联带回来的专家，正在帮国防科大搞激光陀螺！发动机，一汽的越野车刚赢了丰田！锂电池，哈尔滨的产品已经出口到欧洲……数控机床，上海的设备让日本人都眼红！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他在搞？！”
她深吸一口气。
“手伸得长？那是国家需要他伸！您觉得他手伸得长，您倒是伸一个给我看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如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老周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久久没动。
孙局长小声说：“周主任，这女人的态度……”
老周摆摆手。
“行了。查她的那些举报信，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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